&esp;&esp;第二天上班,他鼓起勇气对一个客人说出了第一句“您好,洗车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客人根本没听见,径直略过他选了另外一个同事。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水管,愣了好久。那天他沮丧了一整天,回家后低着头,站在玄关不敢进来,闷闷地说:
&esp;&esp;“筝,我笨,学不会。”
&esp;&esp;蒋明筝放下手里的碗,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谁说的?我们斐斐最聪明了。明天再试一次,声音大一点点就好。”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的斐斐一定能学会。”
&esp;&esp;后来他真的学会了。不仅学会了,还说得很标准。每次成功接到一单,他就会跑去找蒋明筝汇报,眼睛亮晶晶的:“筝,我今天,说‘您好,洗车吗’,客人,洗了!”蒋明筝就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有时候还会在他脸颊上亲一口,说“我们斐斐真棒”。
&esp;&esp;那些亲吻和拥抱,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esp;&esp;后来洗车行的生意越来越好,客人也越来越多,要学的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蒋明筝又教了他新的句子——“办会员卡吗?充值两百送两次。”、“一个半小时洗完,急单可以加急。”、“我们用的是进口蜡,保叁个月。”
&esp;&esp;每一句她都先念一遍,让他跟着念,然后反复练习,直到他完全记住。有时候他会记混,把“普通洗四十”说成“普通洗八十”,蒋明筝就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捏着他的脸说:“你这一涨价,客人全跑啦。”于斐也跟着笑,虽然他不完全明白为什么好笑,但看到筝笑得那么开心,他就觉得高兴。
&esp;&esp;从最初的叁句话,到后来能熟练地报价、推荐套餐、安抚等待的客人,于斐一步一步地学着,蒋明筝一步一步地陪着。她从来没有不耐烦过,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学得慢。她只是坐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地教,直到他记住为止。
&esp;&esp;可蒋明筝也教过他别的话,比如——
&esp;&esp;“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难缠的讨厌鬼。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不要忍着,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和舟哥,你记住,你不可以让任何人欺负你。”
&esp;&esp;于斐一直记得前半句,却总是忘记后半句。
&esp;&esp;此刻他站在连嘉煜的车窗前,认真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浑然不觉自己正站在一个“难缠的讨厌鬼”面前,他又乖乖重复了一遍蒋明筝教的话。“先生,内饰,洗吗?”
&esp;&esp;连嘉煜挑了挑眉,环顾了一圈四周。车行里没几个人,角落里一个老头正蹲在地上换轮胎,另一个年轻人趴在引擎盖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于斐脸上,懒洋洋地答了一句:“洗。”
&esp;&esp;于斐往后退了半步,等他下车。
&esp;&esp;连嘉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利落。他今天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他来这儿的目的本来就不单纯,压根儿没打算隐藏身份。张芃那份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这家车行雇的都是残障人士,他可不觉得这帮人有闲情逸致追星。他来这儿,纯属找乐子。
&esp;&esp;最近他生活里唯一的大乐子就是蒋明筝,可惜对方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总得找个机会让自己从小黑屋里出来。至于眼前这个人——筏子罢了。
&esp;&esp;张芃那零星的几句描述,加上他自己看到的,足够他判断出这个傻子拖油瓶对蒋明筝有多重要。打蛇打七寸,连嘉煜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再想象一下蒋明筝赶到现场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