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线条在看向孩子时,似乎都柔和了下来。薛宜收回目光,对武蕴笑道,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倒是很有当父亲的自觉。”
“可不是嘛,”武蕴摇摇头,笑容里是掩不住的、混杂着甜蜜的无奈,话也说得更随意了些,“惯得没边了,幼幼现在只要哼哼两声,她爸就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我是真怕这丫头以后被惯得无法无天,脾气越来越大,一有不顺心就使小脾气,那时候只怕我和她爸没本事替他兜着。”
“那倒不会,”薛宜含笑,语气笃定,“你和堂哥都是明白人,该教的规矩肯定不会少。现在嘛,孩子还小,多宠宠也是应该的,父女感情好,比什么都强。”
两个女人就着孩子的话题又聊了几句,气氛轻松融洽,仿佛只是寻常妯娌间关于育儿经的闲聊。武蕴甚至拿出手机,给薛宜看了几张幼幼最近的可爱照片和视频。薛宜看得认真,不时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将一位喜爱孩子的未来伯母角色扮演得恰到好处。
直到尤老爷子身边的管家悄然走近,在武蕴身侧站定,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少夫人,老爷子那边请您和薛小姐过去,家宴差不多要开了,在主宅小厅。”
武蕴脸上的笑容未变,对管家点了点头,随即极其自然地挽起薛宜的手臂,语气亲切:“走吧,爷爷叫了。正好,幼幼也该喂点东西了,一起过去。”
薛宜从善如流,微笑着应了一声“好”,任由武蕴挽着自己,随着管家的指引,穿过依旧喧闹的宴会主厅,朝着后方更为幽静私密的尤家主宅区域走去。
通往主宅的是一条被暖黄灯光笼罩的静谧回廊,脚下是柔软厚重的地毯,将身后的笙歌彻底隔绝。廊壁上挂着些颇有年头的字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与宴会厅的浮华截然不同,这里沉淀着尤家历经数代的底蕴与威压。
武蕴挽着薛宜的手臂并未松开,步履从容,边走边轻声细语地介绍着廊边一副画的来历,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艺术导览。薛宜也含笑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气氛和谐得近乎完美。
然而,越是接近主宅的核心区域,那种无形的、源于身份与立场的张力便越是无声地弥漫开来。薛宜能清晰地感觉到,武蕴挽着她的手,虽然依旧亲昵,却隐隐传递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家宴”,绝非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踏进那扇门,她便不再仅仅是薛宜,更是尤商豫的未婚妻,是即将被放在尤家所有人面前,与尤承英的妻子武蕴放在同一维度上被审视、被比较的“另一半”。
回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雕花古朴的实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温暖的灯光与隐约的、属于家庭聚会的低语声。管家上前一步,轻轻将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
武蕴脚步微顿,侧头对薛宜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婉大方的笑容,然后挽着她,一同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内,是一个比宴会厅小得多、却更为精致典雅的中式厅堂。尤老爷子端坐于主位,尤承英已抱着孩子坐在了下首,旁边还零星坐着几位尤家近支的长辈。而尤商豫,正站在老爷子身侧不远的地方,听到动静,他抬眼望来,目光与薛宜的在空中悄然一碰,随即,他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那眼神沉静而笃定,像无声的抚慰,也像坚实的后盾。
薛宜深吸一口气,将周遭无形却沉甸甸的空气缓缓压入肺腑,脸上的笑容早已调整到完美无懈可击的弧度——温婉、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的恭谨与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她随着武蕴的步伐,一同迈过那道象征着家族核心领域的门槛,走进了这片灯火通明、陈设古雅,却弥漫着无声硝烟的厅堂。
厅内的光线比外面回廊更为集中和温暖,将每一张面孔都照得清晰。主位上,尤老爷子一身家常的绸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