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
&esp;&esp;灵堂里挤满了人,林梅女士一身黑裙,从仪式开始就哭得撕心裂肺,诉说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引来周围一片唏嘘和劝慰。
&esp;&esp;简冬青穿着宽松的白色连衣裙,站在靠后的位置,只觉得好笑。直到林梅又一次拔高的哭传来,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esp;&esp;世界终于短暂安静了一些,林梅被一群人惊呼着手忙脚乱抬出去,地上还遗落了一只红色高跟鞋。
&esp;&esp;吊唁是上午十点多开始的,到现在已耗去大半日。肚子早就变得空荡荡,可她偏偏不想动。这一个月来,她已经足够乖足够听话了,现在只想由着自己,再任性这一回。
&esp;&esp;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哪怕是烧得乱七八糟又怎样呢?烧得认不出脸,只剩下半截手臂,皮肤和衣服熔在一起分不开。
&esp;&esp;那总归好过眼下棺材里那一捧灰,轻飘飘的,叫她连认都不敢认。
&esp;&esp;快到傍晚时,简冬青实在站不住了,眼前有些发黑。刘敏芳红着眼睛,低声劝她:“乖乖,先回去吧,身体要紧,休息一下,明天还有一天。”
&esp;&esp;简冬青摇头,现在灵堂几乎没人了,最后的宾客也早已离开,只剩下几个帮忙收拾的人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esp;&esp;今天站了太久,她需要休息,可是她不想离开。
&esp;&esp;简冬青避开那些写着挽联的花篮,朝着房间正中那口棺走去,每靠近一步,身体便软一分。
&esp;&esp;她走到近前,不敢看一眼那张黑白色遗照。手掌扶着冰凉的棺木滑坐下去,脸颊轻轻靠着。
&esp;&esp;周围突然变得死寂,只有长明灯灯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大提琴声。
&esp;&esp;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身体好冷,夜里似乎起了雾,而帮忙收拾的人也早走了。
&esp;&esp;空旷的大厅只剩她一个人,她把脸更紧贴着棺木。漆面被她焐热了一小块,像是有人在用掌心托着她的脸。
&esp;&esp;“不冷吗?”
&esp;&esp;沙哑的声音钻进她的耳里,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逆流。大脑还没有辨认出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esp;&esp;“爸爸?”
&esp;&esp;因为逆光,她眯着眼睛,光从男人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上半身身形,宽肩,脊背挺得笔直,和白天看见的背影一样。
&esp;&esp;而他正面隐没在阴影里,她只能看见他脸上的墨镜。
&esp;&esp;简冬青仰着头,抠着棺木边缘的指甲太过用力快要劈开。雾气在周围缓慢地流淌,大提琴声已经远得快听不见。
&esp;&esp;白天灵堂里那么多人,林梅哭晕过去的时候人群骚动,她被挤了一下,抬头正好对上他的侧脸。
&esp;&esp;他站在灵堂另一侧,一身黑西装,双手交迭撑着一根深色手杖。周围的人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而鬓角的白发在一身黑的人群里,和她白色裙子一样显眼。
&esp;&esp;那时候她的心里就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此时此刻灵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异样被无限放大,加上夜里有些寒冷,一股无形的压迫袭来。
&esp;&esp;佟述安撑着手杖向前移了半步,手杖底部点出钝响,紧随而来的是鞋跟踩在青砖上的敲击声。
&esp;&esp;手杖落在她身侧,裤管线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