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正端坐在她平日看诊的位置上,替一位面色萎黄、面带不耐的中年男子诊脉。
那男子甫一坐下便抱怨连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这什么破地方,空气污浊不堪,闷得人心头发慌!早知道这般遭罪,还不如去街口那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嫌恶地用袖子扇着风,眼神四处挑剔地打量着医馆陈设,身体扭来扭去,极不安分。
正在一旁记录药方的刘思钧听得心头火起,眉头一拧,搁下笔就要开口理论。
纪昀却仿佛全然未闻那些刺耳之言。他并未抬头,只伸出左手缓缓止住了他的动作。
随即,他抬眸看向那喋喋不休的男子,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冷如常:“阁下若觉此地气息不畅,于病体无益,纪某可即刻为您针剌合谷、内关二穴,此二穴最是宽胸理气、宁心安神,片刻即可缓解烦恶之感。
“虽说要将整整一根针扎入,不过阁下这般男子汉,应是不在话下。若仍觉不适,为免耽误病情,出门右转前行一里,确有另一家医馆,不过天气炎热,病情会否加重纪某也不敢妄下定论,阁下可自行斟酌。”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陈述事实与解决方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旁的针囊,似真的有给他扎针的意思。
那男子被他这毫无情绪的冷静回应噎了一下,张着嘴,后面抱怨的话竟一时卡在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纪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真怕他一个不吭声就真往自己身上扎针,他还是怕痛的!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显然不好惹的刘思钧,那股嚣张气焰莫名就矮了下去,最终悻悻然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将手腕放到了脉枕上,嘟囔了一句:“……那、那先看看吧。”
刘思钧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那点不快瞬间被一股佩服取代。他冲纪昀悄悄竖了下大拇指,好家伙!这位纪公子,瞧着清冷文弱,可三言两语,不动声色间,竟就把这难缠的角色给镇住了。
的确是有几分本事。
待那病人老老实实地离开后,刘思钧继续做着书写药方的活计。他性子自来熟,尽管与纪昀仅是初识,简单交换过姓名,此刻却已嘴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