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
刘福确实是暗桩。
那么黑袍人所说的一切——宫中有他们的人,母皇已中毒,三大禁军统领半数被掌控——恐怕也都是真的。
随后,便是……琰弟。
容琰奉旨前往文庙祭祖。
祭祖是大事,需斋戒三日,沐浴更衣,全程由礼部官员陪同,不得见外客。容鲤没有去送,也没有试图传递任何消息。
琰弟不见她日久了。
她只是在容琰出发的那日清晨,站在京中最高的阁楼上,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从皇城正门缓缓而出。
旌旗招展,车马如龙。
容琰坐在最前方的玉辇上,一身亲王冕服,头戴九旒冕,远远看去,竟真有几分储君的威仪。
容鲤看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容琰的眼睛还“看不见”,她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试探很久。
她说:“琰弟,别怕,阿姐牵着你。”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小声说:“阿姐,我要是永远都看不见,怎么办?”
她说:“那阿姐就当你的眼睛。你想看什么,阿姐说给你听。”
他笑了,笑容干净得像春日初融的雪。
“那阿姐要一直牵着我,不要放手。”
她没有放手。
可如今,她却顺着别人已经计划好的,如何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容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边有个身影浮现出来,在她耳边说道:“殿下,何以对齐王有恻隐之心?”
乌曲总是个神出鬼没又离经叛道的人,他也顺着容鲤的目光看向那头招摇的仪仗,只说道:“齐王对殿下,可不是那样单……”
容鲤不想听这些,她打断了:“照计划行事罢。”
第97章 她输了?
寅时三刻,皇城永安门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容琰祭祖的仪仗队将归,待他回京之后,按例需入宫面见陛下复命。
亲王入宫有一套极为严格的流程,不允佩戴任何兵刃利器,而彼时,容琰便成了手无寸铁、可任人搓圆揉扁的面团。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容鲤握着墨玉令的手指收紧,冰凉的玉质几乎要嵌进掌心,似乎靠着如此冰凉,才能压住此刻她愈发狂乱灼烫的心跳。
母皇兴许忘了,她手中还有许多封能够让她无诏入宫的圣旨,容鲤就如同从前还没有失宠时那般,带着几个自己的人,悄无声息地入了宫,合规合理。
领路的御林军士兵甲胄轻响,在空寂的宫道上踏出急促却规律的节奏,容鲤低垂着眉眼,只觉得皇城真是静得出奇。
在这样的静谧之中,当真就能够直面自己内心的野心吗?
从外头入主了这里,便能够证明自己更胜一筹吗?
问鼎天下,极欲人皇,这人人求而不得的梦想,滋生出来的无数业障与欲望,在这皇城之中便不会无边地膨胀吗?
容鲤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
想着自己,竟有一天走上了宫变谋反,将刀刃对准母皇与手足的地步。
真是稀奇。
她抬起头来,目光划过宫道两侧的朱红宫墙——天光晦暗之中,这红色的宫墙如同一滩凝固的血。
容鲤没来由地想起很多年前母皇牵着自己走过这条宫道,曾与她说过的话:“宫中最可怕的向来不是明刀明枪,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算计别人,却不知道自己也正在别人的算计里。吾女天真可爱,来日要如何应对这些算计呢?”
那时她不懂母皇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