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硬气不合时宜,却不能隐去其中美丽。
可惜,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寸步难行。
她心中暗叹,终究提笔,在问询一项下画圆,示意此答尚可。
以秦月仙先前展现的本事,原有望入选。可若真选上,这脾性遇上再好的人也无用。
高掌宫又无声摇头,朝殷姑姑作一眼色。
殷姑姑会意,眯起眼打量这丫头。她清清嗓子,一连串地吐出吩咐:
“听好了——”
“皇上口苦,两刻钟后,送本月寅时采集的晨露所沏‘春好处’,三沸前离火,趁热分盏。”
“太子爷自校场归,你若顺路过东宫,提醒詹事向他请浴,香汤随季,若有宫女求你替宽衣一事,你该报备详细。”
“皇上赏三殿下的那方砚墨,你也该送去,不可因事务繁忙怠慢到最后。”
“另,传话膳房,为小公主备四甜四咸点心。甜的找张厨子,咸的找黄厨子。另要七盆绿菊,择开得盛的给小公主。其余安排送去丞相府。若公主不喜,立即送回花房,花房申正锁门,需抓紧。”
“申时之前,至问天殿前等候,引腿脚不便的徐大人走花苑西道觐见皇上。”
“现下即刻去内库房,取黄绫包裹的酒杯一组涤净,申时三刻交宴饮管事。”
殷姑姑吐字清朗飞快,说完便紧盯齐雪:
“说,这些事,哪件先做、哪件后做?哪些必须你亲自盯着,哪些可托付旁人?哪几桩能合并处置?”
齐雪头皮发麻、心乱如麻、退堂鼓打得怦怦响。
照这么考,谁的七窍玲珑心、八面顺风耳能凭本事入选?
她怔在原地,不知该横心赖着不走,还是留个好印象来年再选。
“殷姑姑真如传言的雷厉风行,您列的这些条陈,莫说是今日待选的丫头,纵是宫里有资历的老人,也未必有几人能周全。何苦拿来为难一个小姑娘?”
齐雪循声回首看去。
又是载她前来的公子。
他腰侧新悬一腰牌,步履从容,径直过齐雪身畔,到高掌宫与殷姑姑跟前。
二人见他姿态,神色有变,均站起身子。
云隐出示腰牌,又俯身在她们耳边数句言语。
高掌宫听罢,目光倏向不明情况的齐雪。
殷姑姑反应快些,取来先前载录问询结果的文书,在问询加试下画一满圆,而后双手奉上,任他察看。
云隐接过,点点头,交还她们。
高掌宫与殷姑姑齐齐向齐雪使眼色——
先跟这位大人走。
齐雪心领神会,先按满腹疑窦,疾步追随已转身外出的大人。
走过了偏殿回廊,走过了面询后该去的初成轩。
四周无人处,云隐才停步,回过头来。
日光金浅,在他高大的肩头描金,反倒齐雪被他在光下挡得严实。
云隐见她紧随不舍之状,忽漾笑意:
“还跟着我?”
齐雪站定,郑重行了大礼:
“多谢公子多谢大人您帮了我三次。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可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说着,她想起未能派上用场的银子,慌忙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云隐眼底愉悦,遂不知从何取出的粗布钱袋,递与她:
“是在找这个?”
齐雪怔忡着接过钱袋,为自己羞恼。她清楚,这不是大人偷的,都怪自己疏忽,将其遗落了。
“谢”
“不必谢我。”云隐截住她,言辞平和,“收好这些银子。待会儿去了朱嬷嬷所在的初成轩,用它打点打点,请她好生教导你宫中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