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而珍贵的机会。
拍摄约在了两天后的下午。阳光正好,从「半夏」那扇巨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和浅灰色的墙面上,切割出明亮而温暖的光块。
女摄影师小孟拖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黑色器材箱进来时,带进一阵微凉的风,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形匀称,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轻快地晃动。身上穿着宽松舒适的亚麻质衬衫和深色棉麻长裤,脚上一双干净的帆布鞋。没怎么化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眼尾会漾开几道浅浅的、却显得格外亲切的纹路。
“你好,我是小孟,今天由我来掌镜。”她放下箱子,很自然地伸出手,声音爽朗,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我迟疑了一下,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她的手温暖干燥,很有力。当她转身去调整反光板支架时,我看见她手指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短的,非常干净,没有做任何美甲,指尖甚至有点微微的磨损,像是经常摆弄器械留下的痕迹。一种干练的、专注于手艺的感觉。
拍摄从最简单的坐姿开始。我按照小孟的要求,端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放松些,”小孟半蹲在镜头后面,声音透过相机传来,带着笑意,“就当是在咖啡店里等一个朋友,很随意的那种。对,肩膀松下来。”
可每当那黑色的镜头对准我,旁边的助理举起反光板,小孟喊出“好,看这里”然后按下快门的瞬间,“咔嚓”声和随之亮起的闪光灯(虽然已经调得很柔和),还是让我条件反射般地浑身一僵,后背不自觉地更加绷直,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微笑。
几次下来,小孟放下相机,走到我面前,并没有不耐烦,而是很耐心地说:“我们慢慢来。这样,你先别管镜头,就看着窗外,或者低头看看杯子,想想开心的事,或者……干脆放空。我来抓拍你自然的状态。”
“好,现在试试站起来,靠着这张桌子,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或者一只手轻轻搭在桌沿。”小孟的指导总是很简洁,没有太多复杂的术语。
我依言照做,侧身靠在实木长桌边,努力想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自然”。但小孟从取景器里看了几秒,又抬起头:“嗯……感觉还可以更放松一点。这样,你把胯部……稍微往左边顶一点点,对,重心移到右脚上,左腿放松,膝盖微曲试试。”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顶……胯?”这个词像一颗小炸弹在我脑海里炸开,带来一片空白的嗡鸣。什么顶胯?怎么顶?这听起来像某种舞蹈或者模特台步里的专业动作,与我此刻笨拙的站立姿态毫无关联,甚至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关于身体展示的暗示。
“我……我不太会。”我的声音细若蚊吟,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我感觉自己像个刚刚被组装起来、程序错乱的机器人,连最基本的“自然站立”都需要重新编程。
小孟显然看出了我的窘迫和无措。她放下相机,走过来,亲自示范了一个非常放松的站姿:身体微微侧倾,一条腿作为支撑,另一条腿自然放松前伸,髋部确实有一个极其自然、不夸张的微微送出,整个人的姿态瞬间就有了那种随性又不失曲线的美感。
“你看,就像这样,”她比划着,“不是刻意扭,就是很自然地,把这边髋部稍微送出去一点点,重心转移,身体就有了姿态,不会像站军姿。”
我看着她轻松自如的示范,再低头看看自己依旧僵硬如木板的身体,挫败感油然而生。我尝试着模仿她的动作,但腰部、胯部、腿部的协调完全失控,动作看起来古怪又滑稽,连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