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以色侍人”、“矫揉造作”姿态的不屑。有讥诮吗?很可能,对我这试图在“前妻”面前扮演“现任”的笨拙努力,抱以冷眼旁观的嘲弄。但有时,在那鄙夷与讥诮的浮冰之下,我恍惚间似乎也瞥见了一丝更深、更沉的、难以言喻的落寞。那落寞并非针对我,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处境、对荒诞命运、对眼前这扭曲共居现实的、无声的叹息。这种时刻,那平静的目光便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我膨胀的虚荣心,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却异常清晰的凉意。
王总喜欢我多一点吗?苏晴,她是不是……只是个偶尔用来调剂口味、无足轻重的调味品?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藏在心底最阴暗潮湿角落的种子,在王明宇离开、我与苏晴被迫长时间独处(共处)的这半个月日夜里,找到了疯狂滋长的养料和空间。它伸出带着毒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我的心脏,时紧时松,带来一阵阵混合着优越感、不安与隐秘兴奋的战栗。
是的,一定是的。我给他生了健健,这是苏晴没有的(至少,不是为他王明宇生的)。他当着苏晴的面,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姿态公主抱我,向她和所有人宣告他的“宠爱”与“所有权”。他亲口夸我“天生适合当女人”、“贤惠会照顾人”,那语气里的赞许和认定,是做不得假的。他看我的眼神,有对年轻鲜活肉体的沉迷,有对绝对掌控的满足,有对“所有物”展示般的欣赏。而苏晴呢?她只是前妻,是妞妞和乐乐的亲生母亲,是他或许一时兴起(甚至可能还有我当初为了固宠而推波助澜的“功劳”)、尝过味道便觉得不过如此的“野味”,是偶尔用来刺激我、敲打我、或者平衡这畸形三角关系中微妙天平的“工具”。那次荒诞的双飞经历,改变不了本质。她只是被送上他床的调味品,一次双飞的经历改变不了本质。他更需要我,更离不开我——我需要这样斩钉截铁地相信,也必须这样深信不疑。否则,我“林晚”费尽心机、甚至舍弃了“林涛”整个过去才换来的这一切——这具美丽的皮囊,这奢华的生活,这看似稳固的“宠爱”,以及那间刚刚起步、依附于他资源的工作室——岂不是都成了一场荒诞无稽、随时可能破灭的笑话?
但是……总有一些猝不及防的时刻,像冰冷的水滴,滴在我被这念头烘烤得滚烫的自信上。
当乐乐最喜欢的那个限量版机器人玩具胳膊突然脱落,小家伙急得眼圈发红,我手足无措地试图用胶水粘合却越弄越糟时,是苏晴默默地走过来,接过玩具,找出细小的螺丝刀,蹲在角落,不发一言地、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拆卸、检查、重新拧紧。她的手指算不上特别纤细,却异常稳定灵活,眼神专注。不到十分钟,机器人完好如初,甚至关节比之前更灵活。乐乐抱着失而复得的玩具,破涕为笑,下意识地扑进苏晴怀里,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含糊地叫了声“妈妈”。那一刻,苏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快得像错觉。
当妞妞半夜做噩梦,哭喊着惊醒,光着小脚丫从儿童房跑出来,不是冲向我的房间,而是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地、径直扑进了沙发上尚未睡着的苏晴怀里,小脸深深埋进母亲带着熟悉气息的胸口,啜泣声很快平息下去。苏晴搂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低声哼着模糊的、我从未听过的调子。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母女相拥的剪影,那画面里有一种我无论如何模仿、都无法企及的、血缘与岁月共同沉淀出的、更深沉也更复杂的联结与宁静。
每当这种时刻,我心里那点膨胀的、关于“王总更喜欢我”、“我更像女主人”的虚幻自信,就会像被无形针刺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漏掉一丝灼热的气体,让心脏某个角落陡然生出些许虚浮和不安。
然后,仿佛是为了对抗这种不安,更阴暗、更带着自虐般快感的念头便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