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望着温子曳狡黠的眼神,祁绚心底的犹疑和抗拒逐渐被恼意填满。算不上生气,也找不到生气的理由,可就是不太舒服。
是因为自作多情,被温子曳捉到了话柄吗?
祁绚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既然大少爷让他跳,他跳就是了,反正,对他而言谁都是一样的。
温子曳又不可能是特例。
这么说服了自己,祁绚重整旗鼓,挪开温子曳的手淡淡说:“我知道了。”
他的平静让温子曳稍稍一怔,下意识蹙了蹙眉。
祁绚曾在风雪厮杀中独行了十年之久,对于一个适应了近身即意味着危险的人来说,与陌生人接触,分明是难以跨越的一道心理障碍。
就算是他,起初都被打折过手骨。
按照温子曳的预想,自家小狗绝对受不了交谊舞那样面贴面的距离,不把人扔出去都算好的。他也根本没想过真让人代替自己跟别人跳舞。
什么身份,也配得上他的契约兽?
说出这番话,本来只不过逗一逗对方,和寻常时候忽然生出的坏心眼没多少差别。
只要祁绚也像寻常那般低个头,求一求他,讨好得他受用了,温子曳赚够便宜,自然会顺水推舟。
可温子曳没想到,祁绚不知道突然闹什么脾气,居然答应了。
他怎么敢答应?他受得了别人碰他吗?
温子曳虽仍笑着,心中却不快到了极点。
尽管一切都尚未发生,他总有种辛辛苦苦养熟的狗冲外人摇尾巴的憋闷感。
哪里不太对劲。
温子曳收回手,深深看了祁绚几眼,也没解释。
他倚回窗边,眺望着远处,心里则仍思索着这一问题,精英教育所带来的理性让他摒弃不快,迅速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祁绚答应其实是好事,他总该习惯的。
理论上,他应当为这只雪原狼所展露出的适应力感到高兴才对。
最开始他会看上祁绚,不正是由于对方这份愿意走出舒适区的韧劲与机敏吗?
为什么他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反而说不出的火大?
他到底在生哪门子的气?
心烦意乱,温子曳扯松领带,对着慢慢沉下的夜色透了两口气。
他绷直脊背,觉得似乎有哪里失控了……他好像走到了悬崖边缘,随时会跌落深渊。
两人没再交谈,空气重归静谧。
在这样凝重的安静中,晚宴正式开始了。
开幕式
“少爷, 时间差不多了。”
楼下座钟传来悠长震响,祁绚见温子曳久久不动,不得不出声提醒。
“不急。”
温子曳从出神中回笼,无所谓地说, “光是前边的客套、送礼和致辞, 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花掉半个星际时。这会儿该忙的是温形云, 他才是今晚的主角, 家族里那群老东西大概不想这么快见到我, 再坐会儿也无妨。”
说完, 他又沉默下去,镜链的阴影在面颊上摇曳,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莫名有几分寥落。
祁绚愣了愣,觉得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他看着温子曳的侧脸, 完全猜不透大少爷的心事,不明白方才还乐不可支取笑他的家伙, 为什么突然间不快活。
舞会的事,自己不是答应了吗?
他究竟在介意什么?
琢磨半晌, 祁绚也没研究出个章程,不禁有些失落。
温子曳是一个黑箱。
他想摸清箱子里都有什么,本以为探寻了那么多,多少有了大概的轮廓, 大少爷的阴晴不定却再次将其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