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言至半途,骤然一僵,顿时收声。

    月阿柳在气头上,似并未听懂他说什么,只觉面前是个疯子,她终于深吸口气道:“公子,我阿弟确实与我出身相同,也确实大字不识,可他早将这牌子丢了,如今活得坦荡光明,也脱离了下等族身份,公子只瞧不起我一人便好,还望莫要出言侮辱于他。”

    顾惜之手中笔瞬间落在地上,讶道:“阿弟?”

    见她未答,他沉默一瞬,似是终于冷静下来,眉眼染上歉疚,问道:“你背后的伤势如何?”

    月阿柳抿唇,未吭声。

    “那一下打得很重,你稍等,我这有些伤药……”

    他说着,拉开桌旁柜门,却不想从中掉落出个什么,月阿柳下意识望去,却见是一眼熟的布娃娃,陈旧万分,娃娃背后的锋线被拆开,半张布条抖落出来。

    她赶在顾惜之之前,将它捡了起来。摊开那布条上,是依稀可见的“阿绣”二字。

    她手心稍有些颤抖,脑海中顿时一嗡,想起片刻前他情绪激动所言,猛然抬眼道:“公子……这物什,为何在你这里?”

    顾惜之一怔,神色瞬间慌乱,支吾道:“我……”

    月阿柳眼眶渐渐红了,颤声道:“公子,您方才那句‘我已是你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见他闷声不吭,她忽而自嘲一笑,低头摸了摸那布偶,轻声道:“公子可知,我为何给他取名叫阿绣?”

    顾惜之依旧不言。

    “因我一无是处,大字不识,除了绣工,便再也没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她喃喃道:“我取不出那般意境好听的名字,我也不敢当面喊我给他取的小字,因我怕他讨厌。”

    顾惜之终于皱眉开口:“景留他……”

    “景留?”月阿柳紧紧盯上他的脸:“公子,我只说‘他’,并未说指的是‘景留’小少爷。”

    见他浑身一僵,她顿时笑容惨淡,宛若喂叹:“原来,你竟是什么都知道。”

    她神色倏尔狰狞:“你竟然什么都知道!”

    尘灭

    顾惜之面色难看, 许久方低声道:“是。”

    见他承认得竟这般干脆,月阿柳痛苦愤恨之余倏又升起一股自嘲,她惨笑道:“你那夜分明醉酒不清, 还将我当作了婉然, 事后是如何知晓?你既已知晓, 又为何……要这般将我当傻子玩弄?”

    顾惜之沉默一瞬:“我并未将你当成她。”

    月阿柳一怔。

    她脑中倏尔一片清明,忆起赵婉然来央求自己留下腹中胎儿,又回想顾惜之趴在她耳边说想要个孩子的模样,几乎恐惧得浑身发抖,望着眼前人面恶鬼道:“……所以是你二人串通好的?因她生不出孩子, 你们、你们便联合起来骗我?”

    顾惜之当即皱眉:“并非你想的那……”

    话未说完,却听她颤声问:“顾惜之, 为什么?”

    “你那么那么的瞧不起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枉我以为你不知, 枉我以为你是无心之举, 枉我还在心中原谅你,自甘下贱地将孩子给了你……可你分明有夫人,有家室,地位这般尊贵,为何要这般利用我?”她情绪愈发激动,几乎肝肠寸断:“是看我月阿柳出生卑贱,所以好欺负吗?是因我猪狗不如,所以不将我当人看待吗?是仗着我对你有情, 所以可随意玩弄吗?为何呀……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字字泣血, 到最后几乎嘶吼出声。顾惜之似也如鲠在喉,低声道:“我并非利用你,我只是……”

    他似乎难以开口, 顿了顿,方道:“总之,那夜我绝非故意,只是情难以控罢了。”

    “情难以控?”月阿柳狠泣道:“何为情?谁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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