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收拾残局。
所有人好像都已经习惯了由他来兜底。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杨晋言永远表现出一副处变不惊、司空见惯的模样。
尽管在理智上,他也时常认为自己已经是个相当优秀、且极具责任感的p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很多时候,面对那些真正超出了他经验和掌控的事,他内心深处充斥着怎样的无力与恐慌——
被竞品恶意撬客丢掉大单的时候,完不成死线死命令的kpi的时候,在决策会议上与大多数人意见相左、孤立无援的时候,失恋的时候,甚至是不被家人理解、被困在道德困境里的时候……
他都不能表现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困境。在社会级的宏大叙事里,几乎所有的男性,或者说一整个性别群体,都被无形的力量要求去“扛事”。但杨晋言现在觉得,这其实不过是一场大型的服从性测试,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天生强大、能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伟人。
于是,就诞生了一种新的潜规则——允许表演。
从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这个舞台上,心照不宣地表演着自己“能搞定一切”的强大,哪怕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只要你表演得足够逼真,表现得足够有力量、有担当,你就有希望在职场和生活里被看到,有资格被那些上位者选中,从而被赋予更多的机会,被倾斜更多的资源。
他习惯了这种表演。但这也是真的很累。与那些真正具体的、有逻辑可循的工作内容相比,和人打交道、维持这副“高大”的职场面具,要让人心力交瘁得多。
有时候,他会克制不住地羡慕张若白那种性格。张若白根本不像自己这般,事事都要殚精竭虑、长线规划,很多时候那家伙只是在那边混日子、划水、吹吹牛,可偏偏人家一直以来过得也都挺顺利的。
人生的容错率真的有这么高吗?
还是说,也许每个人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同一套在他这里跑得磕磕绊绊、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处世规则,在另一个人的剧本里,完全可以不用跑通,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在这个层面上,杨芸芸跟张若白简直有的一拼。很多时候,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逻辑和经验,也根本搞不懂她那颗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算了。
杨晋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有些疲惫地踩下油门。
如果她以后都像这一个周末,真的从此能够退让一点、乖顺一点,学会表演得像个正常妹妹一样相处,而不是那副唯恐天下不乱、非要把他逼疯的恶劣样子……其实也很好。
至少,能让他稍微喘上一口气。
密密麻麻的报表,大大小小的会议,连轴转的商务接待。
回到安全区的这寥寥几天,杨晋言几乎把自己拧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然而,那些原本能带给他成就感和掌控力的工作,这几天却莫名变得索然无味。每天一到家,他甚至连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一扯开领带,就只能任由自己沉沉地倒在冷清的沙发上。
今晚也是如此,只能靠一场滚烫的热水澡才勉强焕活了他一点濒临耗竭的精力。
浴室里白雾弥漫。杨晋言闭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旁边的浴巾,却摸了个空。他睁开眼,才想起昨天洗好的浴巾顺手搁在外面,忘记拿进来了。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多想,就这样任由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不断滴落,赤条条地走到阳台。然而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昨天晚上洗掉的衣物根本忘了按烘干键,此时在夜风里摸上去,依然是一片冰凉的潮湿。
他只好转身折返,打开了走廊尽头的储物柜。然而在里面翻找了半天,却只翻出来一条旧的粉色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