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回忆篇结束

,直到少女沉不住气,把刀收起来,独自缩进角落。但每当乌夜的脚步逼过来时,靖川便抬起眼,警惕地看着她。最终是无法靠近,便相互沉默地守着。这里的气息,熏着香,比起角斗场的忽冷忽热、血气满天,不知好了多少。连地毯都分外软。夜幕落了,祭司起身去点灯。

    灯刚点好,一道银光甩过来,火光啪地熄了,琉璃罩子跟着一起,稀里哗啦碎满地。乌夜身形一顿,抹了碎片飞出的血痕,一言不发。回过头,只有双眼睛,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怯怯地闪着光。

    她叹了一声气,弯腰把碎片收拾好,不再点灯了。

    靖川缩在角落里,慢慢睡去。第二天醒来时,她已经被人抱到了床上,饿得头晕目眩。昏迷时还会吃东西,醒了却不肯进食。什么东西到嘴里都是一块血淋淋的生肉的味道,嚼不了,生吞下去,片刻便吐了出来。她毫无自觉地一意求着死。直到过了叁天,虚弱不堪了,乌夜端来粥汤。温热的肉粥飘着香,尸体的烹出的美妙油脂与汁水。靖川已不反抗她的靠近,永远以一双眼,盯着她,十二分警惕。但这一次她连手都抬不动,再警惕亦无济于事,被女人捏住脖子,狠狠地灌了半碗粥下去。

    那只手用力扼住她的脸颊,翻上来的苦水,尽遭截回。

    等少女因窒息而本能地痉挛时,乌夜才松了手,冷冷地看着她干呕。东西入了腹,爬在腹内的黏膜里,不停地蠕动。半天呕不出什么,徒是冷汗淋漓。

    接下来她每一次饿得虚弱时,乌夜便这样给她灌食。厌倦了,终于主动吃起东西。不会挑嘴,反正食之无味,没有分别。

    乌夜开始给她念故事,教她西域文字。此刻,念到一半,发现她又玩起刀,女人声音温柔似水:

    “小殿下,别分心了。”

    日与夜,交替很快。即便不玩刀,她也不会听,始终一言不发,亦不提笔。好似叁年剥夺了她所有听说读写的能力,她的眼睛看得见却盲了,听得见却失了聪,说得了却永远地缄默了下去。说什么?说话有什么意义?但好歹能够正常地理解别人的话语,不会再用刀来解决一切问题,记得如何穿过宫殿的走廊,记得阶梯连接着哪里,记得打开哪扇门去找桑黎。她们不敢对她再有更多要求。失职必然存在,可只要这个孩子能活下去,就足够了。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发现这样的日子不能够继续下去。那是她和桑黎第二次见面——一个月,她们才见上第二次,当然不是因为忙碌。那时候靖川睡在床上,背对着轻手轻脚走到边上的女人。那道人影,落到她身上,无端有着重量。撩开纱幔,那热烈的气息便涌了进来。靖川知桑黎在看着她,却并未翻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等着她走。但,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很轻的声响,簌簌摇落一树梨花般,接连不断。桑黎压着声,在她身后,泪浸了满面。后面乌夜也来了,似乎是轻轻偎住了桑黎,轻声道:“你不要太伤心。”

    桑黎低低道:“她如何才好得起来?”

    乌夜叹了一声,没有回答。她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又走了,走前灭了灯火。桑黎伏在床沿,靖川听着她的呼吸。

    夜半,靖川转过身,望着女人疲惫的面容。指尖轻轻摸过发红的眼角,有点烫,又湿漉漉的。她想她真是爱哭,见到她的时候哭了,这时候又在哭。眼泪对她来说早成了无用的东西,可这个人落的泪好似催醒了心里深埋的一样东西,让她姗姗来迟地感到了疼痛。

    那些孩子的幽魂,沉甸甸地压下来,多少个人?她杀了多少个人?数不清了。只知道她杀了这么多人,换来的是一副瘦弱而遍体鳞伤的身子。千疮百孔。听着成百上千的小小的呓语,她倾身吻了吻桑黎的额头。

    第二天终于愿意提笔写字。西域文字,写得竟还是十叁岁时那样板正,就像她虽已长大,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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