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连续熬夜的第五天。白天她去上课——如果还能称之为上课的话。她坐在电脑前,耳朵听着教授讲课,眼睛看着幻灯片,但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卡顿,延迟,无法处理任何信息。她只能机械地记笔记,字迹潦草,断断续续,连自己都看不懂。
下课后她去打工。餐厅经理已经对她颇有微词,因为她最近总是迟到,或者精神恍惚,打碎过两个盘子。但她需要钱,需要支付中介费,需要应对凡也一旦转学后可能面临的额外开销——新的房租,搬家的费用,可能更贵的学费。
晚上,她回到公寓,开始处理那些文书。退学申请要写得诚恳而体面,不能暴露真实原因,要强调“个人发展规划调整”、“家庭因素”之类的官方说辞。成绩单要整理,凡也这学期的成绩一塌糊涂,好几门课都是c或者f,她需要解释为什么。推荐信要找教授写——凡也自己根本不去联系,只能她来发邮件,用他的邮箱,模仿他的语气,请求教授“考虑到特殊情况”。
她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机器,处理着凡也的危机,处理着他们共同的生存问题。而凡也本人,除了偶尔从背后抱住她寻求安慰,几乎不参与任何实际工作。他像个旁观者,看着她在为他的人生挣扎,却伸不出手,或者,不愿意伸出手。
直到第叁天晚上,中介发来了转学选项。五所学校,都在排名200开外,地理位置偏远,有的在阿拉斯加,有的在怀俄明,唯一一所相对近一点的,在本州的另一个城市,开车要叁个多小时,学费比现在的学校贵了百分之叁十。
凡也终于从床上起来了。他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学校的介绍和费用明细,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贵。”他指着那所相对近的学校,“学费一年四万二,我现在这所学校才叁万五。而且排名这么低,读出来有什么用?”
瑶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唯一能在听证会前拿到录取通知的学校。其他的要么太远,要么更贵,要么连紧急申请都来不及。”
“可是钱呢?”凡也的声音里开始出现那种她熟悉的、即将爆发的尖锐,“七千中介费,加上新学校的学费差价,还有搬家费,生活费……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可以多打工……”
“你打工能赚多少?一个月一千?杯水车薪!就算我爸妈能给我一些,也给不来多少,因为多要钱根本解释不通!”凡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越来越快,“而且我转学过去,也要打工,还要适应新环境,还要应付那边的课程……这他妈根本不是解决办法,只是把问题往后推!”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瑶瑶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迅速聚集的愤怒和恐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点。
“那你的意思是……”她轻声问,“不去?等着被开除?”
凡也僵住了。他瞪着屏幕,瞪着那些代表着“次等选择”的学校信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壁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他的手停在墙上,指关节迅速变红,皮肤开裂,渗出血丝。
“操!”他低吼,不是对瑶瑶,是对命运,对学校,对那些他看不见但处处与他为敌的力量。
瑶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受伤的手。他的手在颤抖,皮肤滚烫。她拉着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他手上的伤口。血混着水流进下水道,淡红色的,迅速消失。
凡也任由她处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水流,眼神空洞。
“先申请吧。”瑶瑶低声说,用纸巾擦干他的手,“至少先保住身份。钱的问题……我们再想办法。”
凡也转头看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