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抑制的、无声的抽泣。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台阶上,很快被夏日的热气蒸发,不留痕迹。
她哭了很久,哭到喉咙发紧,哭到眼睛肿痛,哭到cky在她怀里不安地蠕动,用鼻子蹭她的手,发出困惑的呜咽。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她以为是凡也打回来道歉,或者改变主意。但拿起来看,屏幕上是“云岚”两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端轻微的呼吸声。
“瑶瑶?”云岚的声音传来,温和,平静,像往常一样,“我刚下课,想起你说今天带cky去医院。怎么样?”
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瑶瑶勉强维持的平静。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云岚……cky……恶性肿瘤……要叁千……我……我没有……”
她语无伦次,但云岚听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很短暂的两秒,但瑶瑶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她在等另一句“别治了”,或者“再考虑考虑”,或者任何形式的、现实的、理智的劝告。
但云岚说:“账号给我。”
瑶瑶愣住了。“什么?”
“你的银行账号。发给我。”云岚的声音很清晰,很坚定,“先救狗。钱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叁千……”
“我先转一千。其他的稍微等一下。”云岚顿了顿,“瑶瑶,听我说:为生命,值得。无论那是一条狗,一个人,还是一株植物。只要还有希望,就值得救。”
瑶瑶握着手机,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某种她几乎已经忘记的东西:善意。无条件的,不计算的,不要求回报的善意。
她哽咽着报出自己的账号。云岚重复了一遍确认,然后说:“挂了,我马上转。你带狗回去,好好照顾它。明天再联系。”
电话挂断后不到叁分钟,手机震动,银行通知:100000到账。附言栏里只有四个字:“为生命,值得。”
瑶瑶盯着那条通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抱着cky重新走进医院。她的脚步比来时坚定得多。
“我要预约手术。”她对前台护士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越快越好。”
手术安排在叁天后。那叁天,瑶瑶几乎没怎么睡。她查阅所有关于犬类淋巴瘤的资料,学习术后护理知识,准备柔软舒适的窝,买好营养膏和处方粮。她把自己的床垫拖到客厅,睡在cky旁边,方便夜里随时照看。
手术那天,她把cky送进手术室,然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四个小时。她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圈圈转动,像在丈量生命的长度。她想起两年前,凡也领着小狗回来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软。凡也说这是他们的狗。
我们的狗。
现在,“我们”只剩她一个。
手术很成功。医生切除了肿瘤,但证实了淋巴瘤已经开始向淋巴结扩散。后续需要化疗,但至少,cky还有机会。
术后恢复期是漫长的折磨。cky瘦了整整十磅,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困在皮囊下的栅栏。它走路摇晃,像醉汉,需要瑶瑶搀扶才能站稳。脖子上套着伊丽莎白圈,像戴着一个耻辱的项圈,让它无法舔舐伤口,只能无助地转动脑袋,眼神困惑而委屈。
但每次看见瑶瑶,它依然会努力摇尾巴。摇得很慢,很费力,但坚持着摇,像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表达:我还在,我还认得你,我还爱你。
瑶瑶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疼痛和温柔交织的情绪。
她打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