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泊秋静静地听着他的嘶吼,看着他朝自己逼近,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愤慨和惊惧,他的眉眼仍然宁静,只不过不是事不关己的疏离冷淡,而是不加矫饰极度纯粹的悲悯。
雷明越靠近他,就越是将他的神情看得清楚透彻,胸腔里那种撕心裂肺的悲愤和怨怼就愈发肆虐,他面目狰狞地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陈泊秋,我警告你少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别忘了你对十方海角而言是蝼蚁都不如的存在,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陈泊秋没有挣扎,依旧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我不可怜你,只是遗憾。”
“你说什么?”雷明红着眼睛瞪着他。
“你应该找我,”陈泊秋摇了摇头,“而不是谷院长。”
雷明眼角抽搐着:“找你?你在开玩笑吗?”
陈泊秋冰蓝色的瞳孔变得细长,嘴角微抿,像是在冷笑一般:“那你现在和我谈合作?”
雷明愤怒地打断他:“不是我找你合作,是你应该求我帮你!”
陈泊秋微微蹙眉:“我不明白。”
“不明白?”雷明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研究普适疫苗,结果闹得十方海角的植物集体大变异。”
“栽赃?”陈泊秋不意外雷明会这么说,也习惯于承担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普适疫苗,与植物变异无关。”
雷明看着他笑,嘴角像一道裂开的伤痕一般割到耳根:“是我们还是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说,十方海角的人信什么。”
他凑近他,吟唱一般低沉地道:“雪夜停泊,多么难以生长的一棵小草,却是十方海角最后的希望。”
看着陈泊秋仿佛被坚冰凝结的脸上逐渐出现裂缝,雷明觉得自己那些不甘的怒火随之消散了大半,竟生出许多疯狂的愉悦来:“你把小草藏哪了,陈博士?我怎么在十字灯塔一棵都没见着?”
陈泊秋想必已经大致猜到他要做什么,脸色变得苍白:“毁掉雪夜停泊,对你没有好处。普适疫苗,或许也能救你。”
“又骗我,”雷明连连摇头,大笑不止,嘶哑的嗓音竟有几分凄厉之意,“陈中岳骗我,谷云峰骗我,现在你也要骗我,到底和他们一伙的是我还是你啊,陈博士?我不需要对我有什么好处,只要能拉着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变种人还有那群废物人类共沉沦,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去做!这么多年,十方海角的人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你难道真的想做出什么普适疫苗吗?我们一起毁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不好吗?”
“你想得太简单,”陈泊秋眉心紧蹙,神情难掩焦灼,“就算畸形种主宰世界,毁了这些人,还有谁去做你们的奴隶?”
“那我也得先做到那一步!”雷明面目逐渐露出狰狞的兽形,獠牙更加尖锐粗大,嘶吼着要朝陈泊秋脖颈上咬去,却忽然听到有人在不远处撕心裂肺地哭喊。
“陆宗停!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的孩子!你们十方海角害我妻儿殒命,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你冷静一点!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你妻子是难产而亡的,军报你看了,为了他们的死亡证明你听了雷明的话要杀我,我也没有追究,现在别人两三句谣言,你就又要和我针锋相对吗?!”
“这些都是你欲盖弥彰的伎俩,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和你拼了!”
“甘小宇?”雷明似乎对他们的兴趣更大,停止了对陈泊秋的进攻,“精彩呢,我的故人来了。”
甘小宇的出手均不得要领,但陆宗停仍旧选择防守躲避,没有正面对抗,眼看着他就要朝自己的方向过来,陈泊秋焦急地喊道:“上校别……呃!”
雷明掐住他的脖子令他无法出声,赤红的双眼难掩杀气:“你认为他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