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庭霜

紧的肩膀,都让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我不是有意的……”绫攥紧了耳坠,赤玉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做得好。”正志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绫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深意,“清原家的女儿就该……”话未说完,又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正志。”  母亲雅子的声音自廊下传来,如清泉漱石。绫抬头,见母亲端着一只素白茶碗立在逆光中,十二单衣的裙裾在光洁的榉木地板上铺展如静谧的湖水。

    母亲从不疾言厉色,可此刻,绫分明瞧见她捏着碗沿的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正志立刻放下绫,像个被夫子抓到的顽童般搓了搓手:“不过是小风寒……”

    雅子不语,只将那药碗轻放在食案上。碗底与漆盘相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绫忽然觉得口中的鲭鱼寿司失了滋味。

    早膳毕,绫照例往西厢习课。穿过回廊连接的中庭,见十几个伙计正从牛车上卸下新到的绸缎。匹匹流光溢彩,最上首一匹绯色唐织,金线勾勒的牡丹在日光下灼灼生辉——那是父亲去年特地从明州订来,预备呈献京都所司代夫人之物。

    “綾样!”忠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捧着一个桐木长匣,“夫人吩咐,习琴前先将这帖字临了。”

    绫启匣,是王羲之《兰亭序》的旧拓,纸缘已泛出岁月的沉黄,显是家传古物。昨夜路过书房,父母压低的争执声忽地撞入脑海:

    “关东那些人……断不会善罢甘休……”

    “至少……等绫再大些……”

    “若像上次对森田家那般……”

    她抱着小猫隐在廊柱阴影里,直至母亲蓦地拉开门。月色清冷,母亲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如同唐土名瓷上描绘的、即将被骤雨打落的薄命之花。

    “忠藏,”绫忽地开口,目光投向老管家浑浊却温润的眼,“关东的商会,比我们大么?”

    忠藏脸上深刻的皱纹骤然一紧,随即笑道:“綾样怎问起这个?清原家的绸缎可是连禁中都……”

    “我听见父亲提了森田家。”绫直视着他,“就是去年……仓促将女儿远嫁长州的那个森田?”

    忠藏脸上的沟壑更深了。他蹲下身,仔细为绫整理微乱的衣领,这动作让他显出更深的苍老。“綾样只需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不经意触到绫颈间挂着的护身符——比叡山高僧手书的经咒,五岁那场大病后父亲诚心求来的,“无论发生何事,老仆……定会守着您。”

    琴课结束,绫独自步入后院樱林。花期虽逝,母亲却命工匠巧制了数十朵薄绢樱花,系于虬枝之上。绫换上舞衣,赤足踏上特意铺就的白砂地。

    当《白拍子》的曲调自唇间逸出,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沉静下来。

    左旋,扬袖,回眸。绫沉浸于舞步,浑然未觉缘侧已悄然聚起了人影。直至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不愧是雅子夫人的掌珠!”一位身着褐色直垂的中年男子赞叹道。绫认出他是父亲常提起的奈良丝商。旁边几位女眷以扇掩唇,眼中惊艳却难掩。绫慌忙行礼,却踩到曳地衣袂,身形顿失平衡。

    就在即将倾倒之际,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母亲不知何时已在身后,带着白梅清香的衣袖温柔地拢住她。

    “小女拙技,献丑了。”雅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可绫分明感到她掌心沁出的微凉湿意。

    回房途中,绫察觉母亲的步履较平日急切。转过长廊拐角,她终是忍不住问:“母亲……生气了么?”

    雅子驻足。夕照将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纤长的睫羽在颊上投下细密的影。

    “不,”她轻声道,抬手拂去绫发间沾着的一瓣绢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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