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衔樱

踏足樱屋,是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土腥气和隐约的梅子青涩味,廊下的风铃喑哑无声。

    绫正跪坐在窗边,就着天光凝视《万叶集》书页间那枚已恢复粉白、冰凉剔透的琉璃花签,指尖无意识地虚抚过花瓣的轮廓,仿佛那样就能再次唤醒它的绯红。

    他的脚步声比雨声先抵达。绫抬起头,看见他收拢了那把墨竹折伞,伞尖滴落的水珠在缘侧的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他的吴服下摆微湿,带着室外清冽的潮气。

    没有寒暄,他径直走入室内,目光在她膝头的《万叶集》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一旁的空置案几上。

    “今日无事,教你些东西。”他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怀中取出一张质地迥异的纸张——并非和纸的柔韧,而是更挺括、带着细微纹路的西洋纸。纸上用墨笔画着几个奇特的符号。

    绫的心轻轻一跳,放下书,依言跪坐到他指明的案几对面。距离比平日奉茶时近了许多,她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被雨水浸润后愈发清晰的冷冽松香,混合着墨锭的清气。

    他用指尖点着纸上第一个符号,那是一个尖锐如屋顶的倒“v”字。

    “ア(a)。”他吐出一个简短而陌生的音节,声线低沉,在这雨日的静謐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绫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那奇特的符号和他开合的薄唇间游移。她努力模仿那个发音,舌尖却有些笨拙:“ア……?”

    音调有些怪异,不像他那般利落。

    朔弥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他伸出手——并非笔或扇,而是修长的食指,直接在那张西洋纸上,将这个“a”字,缓缓地、工整地重描了一遍。动作沉稳,指节分明。

    “再看。”,  他说。

    绫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那指尖的移动轨迹,仿佛要将每一笔的起落转折都刻入脑海。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食指,悬在纸上,犹豫地、依样画葫芦地,在空中虚虚地摹画那个符号。动作生涩,如同幼童初次握笔。

    “笔顺。”他忽然开口,手指虚点她落笔的想象,“从这里,向下,再向上。要有力道。”

    他的指导简洁而精准,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绫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定了定神,重新开始,依照他指的笔顺,更加认真地用指尖在空气中练习。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虚无的笔画上。

    雨声淅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她指尖划过空气时几不可闻的微响。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时,发现他正看着她的手。

    不是看空中虚拟的符号,而是看着她悬停的、微微颤抖的指尖。他的目光深沉,像是在评估一件瓷器的胚土,或是一幅待完成的画作。

    “尚可。”他最终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绫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涌起一丝微小的雀跃。

    “这是什么意思?”她忍不住轻声问,好奇地看着纸上那排奇形怪状的符号。

    “音。”他答道,“组合起来,可以拼出所有的词,包括你的名字。”

    他的目光抬起,落在她脸上,“绫姬……第一个音,便是ア。”

    绫的心跳骤然失序。她看着纸上那个尖锐的“a”,又看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符号,仿佛与他、与自己都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他不再多言,将那张写有字母的西洋纸推至她面前。

    “闲暇时,可自行摹写。”

    这时,一滴从伞尖滞留的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他搁在案几边的袖口滑落,“嗒”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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