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庭叙

春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打破了后院近乎凝固的寂静,“是朝雾夫人!朝雾夫人前来拜访您了!”

    倚在廊柱边闭目养神的绫,持着书卷的手猛地一颤。薄薄的《源氏物语》险些滑落。惊讶、一丝久违的、近乎陌生的雀跃,旋即被更汹涌的慌乱与窘迫淹没。

    朝雾姐姐?他们怎么会来?怎么会是现在?她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自己:一身素净的浅青小袖,未施脂粉,病容憔悴,久不见外人的生疏感让她指尖发凉。

    她匆忙抬手,指尖有些发颤地拢了拢鬓边微乱的发丝,试图将那份病弱与落魄藏起几分。

    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又陌生。当那抹茜色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带着庭院里流转的春光一同映入眼帘时,绫几乎是本能地挣扎着想从凭肘几边站起,动作却因虚弱而显得笨拙踉跄。

    朝雾只见绫倚着廊柱立在那里。素白单衣外罩着件浅葱色短衣,发间别无饰物,唯鬓边别着朵新摘的栀子。那花香气清冽,反倒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绫。”朝雾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腕,温柔而坚定地将她按回原处,“莫起身,好生坐着。”

    目光如暖泉包裹,细细端详那张清减却非枯槁的面容,悬着的心稍安。然而,当视线触及那双沉静眼眸深处近乎暮气的沉寂与疏离,心又骤然揪紧。

    绫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引着朝雾在窗边坐下。日光透过青竹帘,在她脸上投下细长影痕。案头供着枝重瓣山茶,胭脂红的花瓣边缘已见萎黄。

    前日园丁送来的。绫顺着朝雾的目光看去,说是外邦传来的品种,叫&039;十八学士&039;。

    朝雾心中微动。她记得绫幼时最爱的便是山茶,清原家的家纹正是五瓣茶花。如今这异国名种出现在此,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绫,”朝雾执起她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冒昧前来,可扰了你的清静。”

    千言万语哽在那里,最终只化作一个略显僵硬却无比真诚的、极浅极淡的笑容。绫敛衽垂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带着久未使用的微哑:“朝雾姐姐,”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朝雾脸上。不过三年光景,眼前的女子眉目舒展,气色红润丰盈,眼底深处流淌着一种被安稳岁月滋养出来的平和与满足,那是绫记忆中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光彩。

    “姐姐气色极好。”绫的声音很轻,带着由衷的欣慰。

    朝雾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将一直放在身侧的包裹轻轻推至绫的面前:“想着你在此静养,或许用得着,便带了些来。”包裹解开,露出一套质地上乘的文房用具:青瓷笔山温润如玉,端溪老坑砚色如沉墨,一刀浅碧色的越前奉书纸纹理细腻,触手生凉。这份礼物,精准地触碰到绫心底最柔软、最珍视的那方角落——那个在吉原无数个孤寂长夜里,唯有在墨香与笔触间才能寻得片刻安宁的灵魂。一股酸涩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涌上鼻尖,让她喉头微哽。原来还有人记得,记得她这微不足道的寄托。

    “多谢姐姐。”绫的声音微颤。她示意春桃将自己近日调制的一小匣线香取来。香是白檀为底,掺了少许晾干的橘皮与早梅,气味清雅微甘。“闲来无事调弄的,气味粗陋,姐姐莫嫌弃。”她将香匣递过,动作间带着久违的、对待至亲好友才有的郑重。

    叙话片刻,廊下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绫的目光投向拉门方向,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复杂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道:“小夜,进来吧。”

    一个穿着干净水色小袖、梳着双髻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些许畏惧地打量着陌生的访客。她的目光在绫和朝雾之间逡巡,最终落在绫身上,带着全然的依赖。

    “这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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