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谙

注意力,在不自觉间,已悄然越过了自身病弱的藩篱与小夜的方寸天地,第一次投向了那个属于藤堂朔弥的、庞大而复杂的商业王国。

    膳桌旁,那碗为他备下的清粥已然失了最后一丝热气,凝固的米粒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泽。小夜不明所以,眨着乌亮的眼睛,小声问:“姬様,朔弥大人不吃饭了吗?”

    绫收回追随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碗沿摩挲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嗯,大人有紧要事。”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满庭院。藤花架上,新开的紫色花序垂落如瀑,几只雀鸟在枝叶间跳跃,啄食着前几日残留的、早已被晒化的南蛮糖屑,发出满足的细碎鸣叫。

    绫坐在廊下的阴凉处,膝上摊开着《草木十二帖》,目光却有些失焦,落在不远处那片开得正盛的紫云英上。

    柔嫩的紫色花朵连成一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铺展的梦幻云霞。这景象,毫无预兆地将她拽回那个细雨迷蒙的日子——他撑着素色的油纸伞,沉默地伫立在这片花丛旁,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昨夜……”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语出声,旋即惊觉自己并非独处。

    朔弥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似乎刚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归来。玄色直垂的下摆沾着明显的尘泥,眉宇间积压的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连惯常梳理整齐的发髻边缘都散落着几缕碎发。

    他听到了她未尽的话语,脚步停驻,目光越过庭院葱茏的新绿,投向廊下素衣而坐的她。

    绫心下一顿,移开视线,仿佛方才的低语只是被风送走的叹息。她望向书房那扇紧闭的窗,声音很轻,如同羽毛飘落在寂静的午后:“……灯火亮得久了些。”

    这话语里蕴藏的关切,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朔弥的指节在宽大的袖袍中几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袖口以金线精细绣制的松鹤延年纹样在明亮的日光里倏忽一闪,流光暗转。

    他并未走近,依旧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如同被粗粝的砂纸磨砺过:“些微琐事,劳你挂心。”

    一阵暖风恰在此时拂过庭院,卷起几片凋零的藤瓣,打着旋儿飘落。廊檐下,那株“残雪”姬椿一朵初绽的花瓣上,一滴饱满的露珠被风惊动,滚落下来,不偏不倚,正滴在绫姬搁在书卷上的手背上。冰凉湿润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她低头,凝视着手背上那迅速晕开、晶莹剔透的水痕,它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却无比清晰地让她想起了小夜滚烫的眼泪砸落时的灼痛。

    清原家血海深仇的冰冷锁链,与庇护小夜安然入学的恩情,乃至此刻这因他深陷困境而悄然滋生的、难以名状的牵念,将她困在网中央,寸步难行,茫然无措。

    春桃端着新沏的、氤氲着热气的茶汤轻步走来,远远看见廊下光影中相对无言的二人:女子低眉垂首,目光落在手背一点水光上,素衣单薄;男子风尘仆仆,立于几步之外,身影沉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静得能听见风吹叶动的声音,却又流淌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张力。春桃心领神会,悄然止步,隐在廊柱斑驳的阴影里,不敢惊扰这微妙的氛围。

    朔弥的目光掠过绫姬低垂的眼睫,最终落在她手背上那点渐渐干涸的水迹。他自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样东西——并非新的,正是那本磁青封面已显褪色、页缘却平整如新的《草木十二帖》。

    “前日整理旧物,”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将书卷朝她的方向递出,“见此书……想是,或可略解烦忧。”

    绫抬起眼,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封面上。吉原樱屋那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