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填海

问。

    声音沙哑,像是一路没停地赶来的。

    简随安呆怔地看着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嗓子有点发紧:“走廊尽头,左边的。”她一时忘记了房号,只能指着方向。

    窦一已经越过她往前走。

    风衣摆擦过她,带起一点风。

    她忽然觉得这场景太滑稽——她端着一桶泡面站在走廊里,灯光冷,心乱成一团。

    泡面盖子被蒸汽顶开,一声极轻的“啪”,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的心也跟着破了。

    门没关严。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许责已经醒了。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不高,淡淡的,像平常问别人今天吃饭了吗。

    “请了假,探亲,成吗?”

    那两个人的声音一高一低,像在对峙,又像在哄对方。

    她听见许责笑,说:“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别在这儿待太久,会有人看见的。”

    半晌,窦一轻轻回:“那就让他们看。”

    病房好安静。

    简随安只听到一声极轻的抽气,像忍不住的呜咽,那种压抑的心酸。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得太近,像是不该看、不该听的旁观者。

    于是,她缓缓往后退了半步,又半步。

    她转身离开,慢慢走远,身影在雪白的灯光里被一点点吞没。

    夜已经很深。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风一吹,雪沫子都贴在脸上,冷得发疼。

    天空灰蒙蒙的。

    没有星星。

    ——当然没有,就算晴天也看不见,雾霾早把星星都吃干净了。

    她忽然想到前几天自己还在笑,想他们俩比牛郎织女还惨,连鹊桥都没有。

    现在想想,她觉得那话挺蠢的。

    哪需要鹊桥啊。

    有高铁,有飞机。

    想见的人,总能见到。

    她想起窦一那副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样子,衣服上铺着雪,还非得逞强地说“请了假,探亲,成吗”。

    她忍不住笑。

    那笑是发自心底的,惊讶,不可思议,为朋友高兴,也羡慕。

    要是宋仲行也能为她这么做一次……

    念头一闪,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笑她傻,笑她还敢想。

    她自言自语道:“要真有那一天,那也得是等到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

    等到精卫填完了海。

    她笑着摇头。

    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家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她蹑手蹑脚地换鞋,挂衣服,生怕惊扰到睡着的人。

    可正弯腰的时候,楼梯上却传来脚步声。

    她心口猛地一沉,抬头,就看见他从书房出来,他戴着眼镜,正一步步下楼。

    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昧,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朋友怎么样了?”他先开口,语气温温的,像随意的关心。

    “没事了。”她看着他,回答得很轻,“已经醒了。”

    他“嗯”了一声。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在处理一些工作。”

    他语气很平静,从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点了点头。

    “噢。”

    两个人没话了。

    屋子里一时间静下来,钟表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突然,他低声道:“你头发上有雪。”

    她下意识去摸,手指凉凉的,她分不出哪儿沾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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