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见他来了,嘻嘻哈哈地一脚油门溜走了。林蛮把板车扔上车厢砸出哐当响声,有汗顺着刘海从额前掉落,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也湿津津的。
“这一车真不划算,太累了,怪不得那个厂原来的司机不送推给我。还好你没上去,这老厂房结构也不对,门槛特别高板车都拉不进去,出电梯后还要一包一包扛进最里面——”林蛮喘着气,看向一声不吭的蒋棠夏,对他的沉默还一时有些不习惯。要放在平时,这小孩早就跟自己搭腔了,现在却心不在焉的,眉心微微皱起,嘴巴也嘟囔着,看样子还挺委屈。
“晕车了?”林蛮在一个小卖部旁停下,下车买了两瓶冰的饮料。只要是跟林蛮一起出去,蒋棠夏就没缺过冷饮,他不口渴,林蛮也会主动给他买。
“……还是陈则又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哎呀他这个人在学校里待的日子比我都少,几年前的比赛能赢我也是因为骂得够脏,没文化的人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林蛮很快就把自己手里的那瓶一饮而尽,蒋棠夏把自己的那瓶递过去,林蛮不接,往他脸颊边推过去,让他就是不喝也拿去降降温。
“不怪他,都当妈的人了,他要管一百多个骑手,一天下来也挺不容易。”蒋棠夏只是嘴上大度,心里还是不服气,瞅着后视镜上挂的粉色星星吊坠,也越看越碍眼。林蛮问他到底怎么了一脸不高兴,他灵机一动问林蛮:“你长得确实不赖,是不是真的谈过老板娘的女儿?”
林蛮:“?”
蒋棠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反正陈则也不待见自己,那就别怪他也编排人家:“陈则刚跟我说的啊,以前见过你副驾坐过别的女孩子,你送货的时候也会带上她。”
“天菩萨!”林蛮抓了抓头发,毫不怀疑真实性,以至于脱口而出。
“天地良心,我只在去年七八月份的时候带上我妹,我亲妹。”林蛮眼神指了指那个星星吊坠,“诺,这玩意儿就是她当时挂上去的,一分钱秒杀,还不用运费。”
说到这个妹妹,林蛮也很无奈。他和林霜差了八岁,父亲去世母亲离家后,已经成家了的哥哥姐姐都不乐意帮衬这个妹妹,只有林蛮会每个月给她寄钱。但很遗憾林霜跟绝大多数留守儿童一样,对读书不感兴趣,要不是林蛮态度强硬,她早就蠢蠢欲动要退学,投身这大千世界。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现在的钱是很难挣的,没学历就只能干苦力。”林蛮看向蒋棠夏的眼神里也有一丝丝移情的怜爱,“她远没有你那么聪明,我就想给她攒一笔钱,以后谈婚论嫁了也硬气一点。”
“那你呢?”蒋棠夏难掩心底的窃喜,急迫地想要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林蛮都不太好意思承认,“我就没谈过。”
蒋棠夏不信:“真的假的?你以前不是会回老家相亲吗?”
“我骗你干嘛?”林蛮紧握方向盘的手心不住冒汗,“相亲也得人家看得上你啊,我说句实话,我自己都看不上我自己。”
怎么能这么妄自菲薄呢!蒋棠夏差点脱口而出,目光落在林蛮右肩上,灰尘和汗水凝结在上面摩擦出一道深色的痕迹,打包好的编织袋就是被他扶在这个位置,从电梯口一包一包扛进去。
蒋棠夏满眼心疼,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嘶——”林蛮吃痛地缩了缩肩膀。他很诧异,当蒋棠夏伸出手来触碰,他居然会感觉到痛。这具早已习惯了流汗受累的身体,竟不是麻木的。
“那你总归有个理想型吧,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爱人?”蒋棠夏给林蛮充分的思考时间,打开副驾前方的储物盒,兴致勃勃地掏出记工本。林蛮看着他用一只笔杆上印有日文字的黑色水笔帮自己记这一车配件的运费收入,括号里标注【付清】,收款方式是配件厂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