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菲常年和皮革布料打交道,都不用上手摸,肉眼就能看出儿子被批发商宰了多少,她一如既往地要吐槽两句,儿子也没见得被打击了积极性,收到包裹后就笑嘻嘻。分衣服那天,蒋棠夏自己也穿了件藏蓝色的,他给每个工人都发了个遍,分到最后剩下的两件刚巧也是藏蓝色的,被他抱在怀里,不用问,也知道是要留给司机。
孙菲走近,扯开包装的口子摸了摸,那质感和发给流水线的天差地别,用了真材实料,“欧菲公主”的字样也是刺绣而非印花。
“我特意给林蛮做了两件好的!”知道瞒不住自己的母亲,蒋棠夏干脆实话实说。林蛮每天要流多少汗啊,一天忙到晚衣服说不定都能拧出水来,再进洗衣机里搅十天半个月,印花很快会斑驳,不如刺绣工艺来得持久。
蒋棠夏算盘打得叮当响:“短袖是每天都能穿的,比胶水皮革送来的大褂实用多了,林蛮每天来来回回送那么多货,路过的客户看一眼他衣服上的字,哦,欧悦公主,肯定以为是你生意好,当然会进档口里瞅瞅。”
“你妈妈我在麒麟湾也算有面子了,我去刺绣厂下订单,都要五百件起。”孙菲打量那两件衣服,“谢谢你给我投的天价广告费哦。”
蒋棠夏识趣地闭了嘴,抄起发货单溜出门面,去电梯边上找林蛮去了。孙菲远远地能看到儿子把衣服扔进副驾窗户,林蛮拉着板车没什么表情,也没拒绝让他把衣服拿回去。
今天的货不多,十二件纸箱,又是一板车搞定的量。林蛮装好后就上了驾驶室,蒋棠夏没跟着,只是站在窗边。
蒋棠夏问:“你怎么不把退款收回去?”
林蛮知道他指的是昨天给自己的一笔微信转账,两万多块钱,已经失效自动退了回去。林蛮说:“我只是书读得少,不是没常识。”
蒋棠夏歪着脑袋看着他。
林蛮只好详细地说:“你如果真的把那块手表退了,钱也应该是原路返回到我卡里吧。”
“哦!”蒋棠夏恍然大悟,“那你把卡号发给我。”
林蛮:“……”
林蛮很轻地笑了一下:“喜欢就留着吧。”
蒋棠夏嘟囔着:“可是真的好贵。”
林蛮摇了摇头,随他便。他启动了车辆,正要摇窗户,蒋棠夏的下巴还轻轻搁在玻璃边缘。
蒋棠夏说:“晚上老地方,不见不散!”
说完他就跑开了,一点拒绝的空间都不给林蛮。林蛮只能再一次在手机上给他发讯息:【你不要再去了。】
蒋棠夏不给予任何回复,过了几个小时后才问:【忙完了没?】
林蛮:【我不会来的。】
蒋棠夏又消失了。
林蛮明知道他肯定看到了,但他并不会给出明确的答案,乖乖听话真的不去。那么林蛮就不敢真的狠下心来。蒋棠夏还没有驾驶证,只会开一辆银色的小电瓶。凤凰山蜿蜒曲折,环绕整个麒麟湾,每天晚上,蒋棠夏都会掐着点,开着那辆小电瓶前往山脚下的一处大型停车场,那里有一大块未铺水泥的平地,每年开春,从云贵川来山海的车辆会挤满这个连车位线都没划的空地,一停就是一整年,直到年底要回家了才驶离,所以这块空地就是在白天也人迹罕至,到了夜里,更是方圆一两公里都没有灯火光亮。
林蛮卸完了最后一个客户,不锈钢板车在空荡的车厢里随着惯性冲撞,发出框框的声音,撞得他心烦意乱。他给蒋棠夏打了个电话,对方不接听,再打,忙音没响完,他自己先急不可耐地挂掉了。
林蛮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无可奈何地,往停车场的方向驶去,必经之路上有一块单门石碑坊,林蛮每次路过都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他今天特意放慢了速度,仰头,牌匾上的红色油漆脱落了大半,依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