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电梯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酷刑。
“哎呀,你这快生了的人,可得当心点!”王阿姨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你那婆婆又折腾你了?我跟你说,你别老听她的,该休息就休息!哪有让孕晚期的孕妇出去一走几公里的,就荒谬!”
孟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胡乱地点头。
电梯缓慢地上升着,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孟竟的神经上狠狠拨弄。
“叮——”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孟竟脚步匆匆的冲了出去,甚至连声招呼都顾不上打。
“诶,你慢点!”
王阿姨担忧的声音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哆嗦着手,好不容易才对上指纹锁的触碰键,拧开家门,紧接着,他连鞋都顾不得换,径直奔向主卧的卫生间。
当他终于在马桶上坐下的那一刻,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要解脱了。
然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当这一刻孟竟才发现,即便是马桶,如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圆溜溜沉甸甸的肚子,仿佛一颗巨球,死死地抵着他的大腿根,让他根本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松坐下。
他必须费力地将双腿张到最大,身体努力后仰,甚至要用双手支持,在这钟极其扭曲的姿势霞,才能勉强完成这个最基本生理需求。
整个过程,腰背酸痛得像是要断开。
这还是马桶。
孟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家那种需要蹲下的厕所。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顶着这样一个肚子去用蹲便,会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场景。
怕是稍不留神,就会因为重心不稳而一屁股坐进坑里去吧?
又或者,连蹲都蹲不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颤。
原来,怀孕不仅仅是身材走样,长点妊娠纹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生活里每一个习以为常的细节,都变成了一道道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跨越的难关。
这些夏佳从未对他说过的细节,又或是说了他不在意的细节,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孟竟的脸上。
他好一番折腾,才终于上完了厕所。
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手脚发软地走到床边,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承接住他疲惫的身体,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放松。
脑子里乱糟糟的。
母亲那张刻薄的脸,公园里孤立无援的绝望,还有刚刚在卫生间里的狼狈与窘迫……一幕幕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体贴的丈夫,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而在他的斡旋下,他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今天他才知道,他只是一个活在自己想象中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所谓的“体谅”,其实更多是粗心大意和想当然。
所谓的“孝顺”,是委屈妻子为代价。
孟竟怔怔地坐在床头发呆,直到身体的疲惫感稍稍缓和,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才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在这里。
那夏佳呢?
现在顶着自己身体的夏佳,她……在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孟竟猛地从床上直起身,然而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得腹部一阵坠痛,呼吸也为之一顿。
但他却顾不上这些,咬牙起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客厅空无一人。
餐厅空无一人。
次卧和书房的门都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