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昨日他高烧不退,服过药后便昏睡过去。此时夜风从开着半扇的窗户吹进屋里,吹得他一身冷汗更是彻骨的寒凉。

    木然地看一眼天色,大约是戌时。

    掀被下床,披上外袍去耳房中取水。用水桶提着,从东边的厨房运到西边的浴房,来来去去运了七八回,又累出一身冷汗,才算把一个浴桶装满。

    全身浸没在浴桶中,屏息感受着在水下的窒息感,直到忍耐的极限,才如搁浅的鱼般,探出水面,拼命喘息……

    沐浴后依在床头,半开的窗户依旧没关。白日里一览无遗的小院,夜里黑洞洞的看不着边界,微凉的夜风吹来几声蝉鸣,唯有月下那支开得正艳的海棠,给这处僻静之地平添了几分生气。

    已是亥时,却了无睡意,索性取来看了半本的兵法,借着烛光继续研读。

    看得太过入迷,没听着房门开合的响动,直到烛光被挡去大半,才惊觉屋里多了个人。

    视线从书页移到来人衣角上,只看了一眼,便旁若无人地继续专注于书上的内容。

    来人见沈莬明明发现了自己,却只当没看见,几步上前从他手里抢过书,一把摔到地上,出口的声音如微风轻拂着琴弦,若是不那么盛气凌人,倒也悦耳:“我就知道你没睡。”

    沈莬没接话,甚至没正眼看对方。

    来人却知道,沈莬这是在听自己说话,虽然很不耐烦就是了。

    “听说玉春楼新来了一位花魁,其实到了有些日子,玉妈妈一直藏着不让见人,明晚才正式亮相……”

    “不去。”来人话没说完,沈莬已经闭上了眼,不欲再听。

    那人两下蹬掉鞋子,上 床隔着被子跨 坐在沈莬腿上,伸手就要扒他眼皮。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他一把捏住腕子,反扭到身后。

    “啊!”

    只听一声低叫,沈莬这才给了来人,自进屋以来的第一个正眼。

    面前这人艳如桃李,初看生得是一副唇红齿白的美人相,细看左眼下眼睑正中的位置,有颗不大却醒目的小痣。宛若垂泪的小痣在对方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苦情的意味,配上对方总是倨傲的神情,反倒使本就出尘脱俗的容貌,更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放开我!又想挨鞭子了是吧……啊!”穆彦珩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手腕更痛了几分。

    习武之后,沈莬对他的威胁越来越不放在眼里。为了少吃苦头,穆彦珩只得闭上嘴,又试着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低垂着脑袋安静了一阵,再抬头时,眼角已经红了:“你弄疼我了。”

    沈莬显然不吃这套,一脸不耐地将人甩到床尾,下逐客令:“我要睡了。”

    穆彦珩被沈莬这么一甩,差点撞到床尾的床架上,发髻都摔歪了。有些狼狈地坐起身,撩开袖子一看,手腕果然被捏出了一圈红印。痛倒不怎么痛,就是捏痕在他过分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很是唬人。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计上心头。

    沈莬已经侧躺着睡下。穆彦珩手脚并用地从床尾爬到他枕边,也不管他睁没睁眼,撸起袖管,露出两只白皙纤细的手臂:“你把我掐成这样,等明早我到我娘跟前晃上两圈,你猜你会不会平安无事?”

    沈莬不开口也不睁眼,穆彦珩就一直将手这么举着。等他举得胳膊都酸了,正想发火,沈莬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字。

    “说。”

    窗户开着一道缝,透进来的月光给穆彦珩周身镀了一圈柔光。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只听声音也能感觉到他的得意:“明日酉时在西巷口等我,一起去玉春楼看花魁。”

    沈莬依旧闭着眼,沉默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声:“出去。”

    穆彦珩见目的达成,扶了扶摔歪的发髻,从床里往外爬,不知是有心还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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