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劫中亦偶藏生机。”
方今禾听着穆彦珩那番倔强之言,又见沈莬僵直的背影,再不忍看他二人互相折磨。未经沈莬同意,故意扬声道:
“昭诀,你可有想求的?”
话音刚落,殿内传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紧接着是纸张被紧攥的簌簌碎响,以及一阵颇为慌乱的脚步声。
方今禾原以为沈莬会转身离开,抑或责备她多言,没想到这人只是在门外静静看着。
看着穆彦珩如一只受惊的鹌鹑般,缩着脖子四处寻觅,最后慌里慌张地钻进了解签老僧的案几之下,他才缓声道:“确有一事想求。”
方今禾:“……”
她一时猜不透沈莬是何用意,左右他二人已知晓彼此的存在,她便不再多言。只随沈莬步入殿内,佯作不知穆彦珩的藏身之处。
穆彦珩在黄绸垂覆的案几下抱紧双膝蜷成一团,不住以眼神哀求老僧勿要暴露自己。
老和尚眯缝着眼,捻了把银须,由立改坐,算是应了他的请求。
远处传来二人摇晃签筒的哗啦声,穆彦珩捏着自己的“下下签”欲哭无泪。他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
只敢在老和尚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偏要强求”,真见了正主,却怂得只敢往桌底钻。
可纵使他再不愿放手,沈莬决意要同自己一刀两断,他又能如何呢?
正胡思乱想间,头顶忽而响起他朝思暮想的声音:“第四十三签。”
沈莬的声音离得那样近,隔着一层案板却好似响在他耳边。穆彦珩被骇得浑身一颤,随即涌上来的却是阵阵噬骨的麻痒,怪异的感觉直挠得他心尖也跟着悸动。
狭窄的视野里,老僧起身走向签诗柜,在标着“四十三”的抽屉前站定,侧首问:“施主所求何事?”
穆彦珩屏息凝神,恨不得将耳朵竖起来。
“姻缘。”
听得这二字,穆彦珩心头霎时五味杂陈。
沈莬怎会来求姻缘?和谁的姻缘?和自己的吗?还是……摆脱自己之后,与旁人的?
老僧自屉中抽出张与他的如出一辙的粉色签纸,折返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案几下,似在揣测二人关系。
穆彦珩慌忙双手合十高举至眼前,连着自己那张签纸一并夹在掌心,紧闭双眼作哀求状,模样可怜又可笑。
老僧回到案几后,并未将签纸直接递与沈莬,而是捻在指间缓声念出签文:
“红鸾星动映残霞,碧玉妆成却是邪。佳期暗藏刀兵劫,良人笑处即天涯。”
沈莬闻言蹙眉不语,方今禾在旁亦默不作声。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这可急坏也吓坏了不明所以的穆彦珩。
怎么都不说话?这签文到底什么意思?又是“残霞”,又是“刀兵劫”的,怎么听都不像吉兆……
他听得似懂非懂,头顶三人的反应又这般奇怪,急得他恨不能伸出脑袋亲自看个明白——究竟是上签,还是下签?
他正焦灼难耐,头顶忽闪过一道晃眼的银光。
接着那看着年逾七旬的老和尚竟足蹬后墙,身形如鹞子般凌空倒掠出去。那张签纸也随着他的动作飘落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穆彦珩眼前——
其上书的,赫然是“下下”二字。
穆彦珩:“……”
他尚未来得及问候老和尚祖宗十八代,数名蒙面刺客已自偏殿四面破窗而入,手持利器,直逼沈莬而去。
一时间刀剑相击的锐响、衣袂翻飞的风声、木案碎裂的闷响,纷乱嘈杂、响彻头顶。穆彦珩吓得双手轻颤不止,死死捂住嘴,方将惊叫咽回喉咙,冷静下来后,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尽快去找付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