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借着一缕淡淡月光,他还是看到顾悄急红的眼。
今日顽笑,好像有些越界。
他一贯从容的脸上,难得闪过错愕和无措。
片刻后只好同样蹲下身子,柔声细哄。
“是我错了。以后不想穿,就再不穿了好不好?”
“不好!”眼见拿捏住了某人,顾劳斯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努力挤出几滴鳄鱼眼泪,“你是不是觉得,泡到手了就不用珍惜了,现在怎么跟我二哥一样,惯会欺负我?”
饶是精明如谢昭,也被他半真半假的闹脾气整得没法子。
“我哪敢欺负你?”
不过是恶趣味一下,就被反将一军,丢盔弃甲。
“那你老实交代,这次去福建到底是做什么?”
他可不信这人真会如此简单就弃武从文。
北司这么多年,得罪权臣不知凡几。
一朝放权,无异于自寻死路,谢昭不会这么傻。
顾劳斯握住他右手,将那枚虎头扳指扶正。
“说,你到底答应了神宗什么?”
顾悄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他或许没有从政的天赋,但不代表他真的迟钝看不清局势。
谢昭此行,是暗里徇私。
可一路高调,又委实刻意。
这些日子,顾劳斯琢磨了数遍,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敢在神宗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并非谢昭狂妄,而是神宗默许。
至于神宗为什么默许,或是因为谢昭许了他比愍王遗孤更要紧的东西。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夜风里,谢昭一声轻叹。
“悄悄,这时候我多希望你可以笨一点。”
谢大人确实与神宗做了笔交易。
——以大宁两百年国祚, 换一个愍王遗孤。
下定日那句“谢家聘书,只会是你的名字”,并非妄语。
两家既是赐婚, 婚书必定要过神宗明路。
谢昭敢这么落笔, 并非事后篡补, 而是早已谋定退路。
他不由想起还京后与神宗的那场博弈。
彼时他带回两具尸身, 由太医院掌院亲自解剖检验。
几番提毒试毒, 终于叫老掌院找到症结。
如此回天有门,终将明孝太子从阎王殿里抢了回来。
保下太子,神宗心下大定, 这位铁血一生的老者, 终于肯缓下步伐, 细思平生。
早年穷兵黩武, 晚年放任党争。
以至于耗尽太祖、高宗攒下的家底。
如今国库连年亏空,天灾接踵而至。
官员疲于应付, 百姓民不聊生。
对着满案叫苦哭穷、诉民生多艰的密折,神宗不得不躬省己过。
“天命有终,江山无期。”青年不卑不亢, 诤言掷地有声。
“陛下也该放下旧事,看看大宁的未来了。”
夜漏将残,烛火久燃。
灯芯徒出一截,发出“哔啵”一声。
光影摇曳,外间却无人敢请旨进来剪烛。
长久的静默后, 神宗终是放下手中紧攥的龙纹镇纸,佝偻下绷紧的脊梁。
是啊, 天下终将是明孝太子的天下。
他不能留一个满目疮痍的王朝,叫本就病弱的儿子一生劳碌, 只为替他善后赎罪。
“这话只有你敢说,哼,也只有你能说。”
神宗凝视着年轻的绯衣御史,不过而立年纪,那双眼却如深渊,不可丈量。
自十四岁投诚以来,青年便如一柄冷刃。
无情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