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这一层,殷婉看着字也不由更认真了起来。
今日天轻云淡,却还是寒凉,一缕风从窗缝里透进来,一下把桌案上的小灯给吹灭了。殷婉来的时候天才彻底亮了,先前韩掌柜忙碌了一早晨,也忘记把这照明的小灯熄了。
“看我忙得。”
韩掌柜见状要伸手把那灯托端起来,想拿走。
“不用那么麻烦,也不影响。”
殷婉一心都在面前的字幅上,不想让他胳膊一来一回地挡光。
韩掌柜闻言应了声,把灯搁在了桌子边缘,
他手边的位置。
现在殷婉面前放着三幅字,一副车老先生的在左,两幅祖父的在右。
韩掌柜这一搁,正好落在其中两张的交界处。
殷婉现在才突然发现刚才萦绕在心头的那股奇怪之感到底从何而来。
——祖父这幅楹联上的“半”字,和咎老先生的笔触居然有些相像。
尽管都是楷书,但他们二人的习惯分明是不尽相同的。眼下左右两边一比较,这个字从起笔藏锋都分明一模一样,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心里现在十足十地确定。
更何况祖父的书法向来追求整体感,不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除非是故意为之。
——这是祖父按照车老先生的习惯写出来的字。
可到底为什么呢。
殷婉尽量冷静下来道:
“这幅咎老先生的墨宝着实难得一见,我想还是另找一幅送人吧。”
带着几幅字轴坐上马车,殷婉心头还是止不住地发乱。
一时候是祖父当年马车落崖的意外,一时候又想到现在马上就要被牵扯到的恩师,心里是百味杂陈,久久不得安宁。
回了府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辰,殷婉心乱如麻,索性拿出来宣纸平心静气。
练字这事有时像消遣,有时更像定心的。
没写两个字,殷婉就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过于慌乱的心情了,而是专注地投入到了眼前游走的笔触中。
因为太过专心,便一时也没有留意门口的动静,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霍钊已经在屋内,现在正站着看她。
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了。
“侯爷。”
殷婉条件反射地搁下了手中的狼毫,从书桌前起来行了个礼,
“我这就差人传膳。”
霍钊坐在了对面的软榻处,盯着她,
“不是还有几个字吗?继续写。”
他眼神格外专注,这话听起来反倒有点像命令。
殷婉看了看桌上的宣纸,刚刚写完的那个字墨痕没干,旁边还有一联空着,这样放下的确可惜,就又提起笔来。
对面人的目光灼灼,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习字多年,当然也不会被轻易影响到。只一个悬腕,就稳下心神。
霍钊就看着她站在桌案前提笔。
她真的很擅长书法,眼下才有了确切的感受。
现在殷婉整个人都好像专注在那一方纸上,他好像也只能注意到她这个人。
和别的时候都不一样,
她今天贴了花钿,穿着烟岚的袄裙,打扮比平时是要精致一些的。
可现在他却好像只能注意到她的目光,柔和的像一汪清潭,好像除了眼前的笔墨,再看不到别的东西。
手上的动作也是如此,素手翻转了几下,流利的字就跃然于纸上。
几乎下意识地,他也走了过去,就站在旁边看着。
殷婉暂且搁下了笔,因为砚台的墨不够了,得添置点。
这才发现他已经走到身侧,放下了一物。
是个描边画彩的檀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