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打烊了不开火,宁愿招呼伙计去仁和店买酒菜。”
王元魁眯起眼。
他神情里那种胜负欲还在,但渐渐有了更复杂的,被轻视过后的恼怒,“我以为虞娘子……会是个聪明人,没道理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去选一条无名无姓的崎岖小道。”
他话落,再一次仔细打量徐行那身毫不起眼的戎装。
二娘惴惴不安地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元魁,你别误会了,这说不定是阿嫣的熟客,她看在老主顾份上才这样。这家食肆开业前,阿嫣推着摊车卖点心朝食有一段日子了……”说罢冲着虞嫣笑,“阿嫣,你说是不是?”
王家是个人丁兴旺的家族。
王元魁那一房很早就发迹了,瞧不上她一个妾室转正的。
好在子明念书还不错,又进了樊山书院,日后没准能考个功名走仕途,亲戚间的交情才没断。
她昨日去仁和店找老爷,旁观了丰乐居开业的火爆场景,霎时就想到了王元魁。
王元魁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拿了他老爹的一笔钱出来经商,不仅没赔本,还翻了几番。也由此行事叛逆,家里管教不了,族里长辈们介绍过的大家闺秀,他都不喜欢,说无趣没劲。
虞嫣这样“叛道离经”的呢?
他没准喜欢。
她赌对了王元魁的喜好,却没猜中虞嫣的反应。
一个年纪轻轻和离了的女郎,夫家没有,娘家不帮,怎么敢这么硬气得罪人?
“嗒”一声,安静得过分的大堂,有了一声干脆的响。
是徐行把指头卡入军刀和桌面的缝隙间,不紧不慢一撂,让弯刀掀起又落下,砸出的轻响。
他声线低磁,像一壶后劲十足的绵柔陈酒。
“刚下值,正饿得紧,劳烦虞姑娘快些?”
“很快就来。”
虞嫣没理会二人的问话,绕过王元魁去了后堂。
帘子落下时,听见身后人一声冷笑。
“我倒要看看,虞娘子有几分本事,能让丰乐居的生意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有远去的脚步声,以及二娘的嗓音一路追着劝,“哎,元魁,元魁你莫恼……子明!还不快跟上!”
“哦……我来了。”
虞嫣烧开炉灶,重新起锅。
热腾腾的碎金饭端出去时,大堂已没有了阿灿和柳思慧的身影,两张桌上的酒菜都收拾干净了,齐齐整整的丰乐居,霎时有些空荡荡,她每走一步都像有回音。
“慢用。”
虞嫣把饭端到徐行面前,回去整理钱柜。
铜钱币、大小碎银,压箱底的银票子,余光里那道存在感强烈的身影,依旧沉默地用餐,偶尔才发出汤匙和碗碰撞的声音。
她刚刚整理完,徐行过来了。
“多少钱?”
这不是菜牌子上有的饭菜。
虞嫣估摸着,报了个数,看他抽出个钱袋,掌心摊开来,一股脑把钱币都倒上去,一枚一枚数。
身量高的人大多手指长,徐行不例外。
但他的指甲盖修得很短,连白线都没有,配合指关节隆起的地方看,莫名显得有些笨拙。
薄薄的铜钱币在他满是茧子的掌心,变得过于珍巧。
虞嫣顿时忘了二娘带来的不速之客和那些不愉快,看得很是沉浸。
“漏了一枚。”
她脱口而出,双颊腾地一下烧起来,“不、不是……”她不是计较少赚了一文钱的意思。
徐行深眸有了一瞬而过的笑意,再挪过来一枚铜板补上,鼻腔里“嗯”了一声。
“拒绝那个姓王的,是瞧不上他,还是谁都不想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