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攻讦挞伐,到头来倒下认输的却是我,不是他们。但历经昨夜望月湖种种,臣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本就是不公的。臣觉得不公,尚且能与父母抱怨,能和朋友同僚交心相谈,能得人安慰劝解,甚至倾囊相授,可是雅贤坊的娘子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活着或是死了亦无人在意,她们觉得不公时,又当如何呢?不过是打落牙齿活血吞,自己受着罢了。不说别人,就说昨夜死在陛下和江公子身旁的云烟,若不是她被人发现时,有陛下和江公子两人在旁,恐怕她身死一事,根本传不出雅贤坊,更无人会为她讨一个公道,替她寻得真凶,而那些害她身死的人,仍是清清白白、受人敬畏的高官。臣觉得,这样不对,可世道如此,以臣一人之力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无法撼动大树,所以臣今日斗胆前来,将一切明明白白地摊开在殿下眼前,是想求殿下允臣来借您的势。”
她说着弯下了腰,额头扣在重华殿温润的地面上,行了一个大礼:“臣愿做殿下的刀,替殿下肃清朝堂,日后,无论您是何打算,臣都是您的人。”
想说话终于一股脑地说出口了,慕容晏跪伏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露了她全部的苦闷。其实直到进来跪在沈玉烛面前之时,她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这个口,如今说完了,心底只剩一片畅快。
最初被封大理寺协查时,她的确受宠若惊,可当上协查后才发现,一切并不如她所想,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照旧不放在眼里,哪怕她步步小心,事事谨慎,在他们眼里,她的存在也依旧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的儿戏,一桩无伤大雅的闹剧。
她不想再做一个处处掣肘、时时忧心却还要低人一等的小协查了。
大理寺协查……只做会闷头查案的大理寺协查,根本实现不了她的抱负。
她是大雍的第一位女探官,第一位女官,她要让他们将她的身份和慕容晏这个名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书房中的香已悄然燃尽了。
沈玉烛掀开香炉,拿起香箸随意拨弄了两下香灰,问道:“就一个晚上,就因为一个崔琳歌和一个妓女,你就想通了这么多道理?”
沈玉烛不喊平身,慕容晏自是不敢自作主张,仍是伏在地上答道:“是也不是。”
她跪趴在地上,声音便有些发闷。
沈玉烛一偏头:“站起来回话。”
慕容晏依言起身继续道:“其实昨天夜里回家的路上,我就有些怀疑了。昨夜之事事涉陛下,殿下您本不必点名叫我回去,可您还是叫了。当时来不及细想,后来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您许是借这一遭顺便考验我一番,毕竟头前乐和盛和王添的差事办得不好,殿下恐怕正在心里犹豫我是否还可用,此番正好顺水推舟,若之后我还可用,您可以继续留着,若不可用了,也能及时止损。不过当时也只是猜测,可后来,我一觉醒来去娘亲房中问安,她却忽然告诉我,宫中来过人,还和我谈起了谢家以及先太后,还说无论我问什么她都回答,我这猜测就落实了七八。于是我问了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有封官的这一天。”
沈玉烛扣上香炉盖,绕回书桌前坐下,一支胳膊撑在扶手上,支颐着脑袋问她:“你娘是如何答的?”
“娘亲没有回答。”慕容晏道,“但是没有回答,已然是回答了。”
“所以你就来了。”
“所以我就来了。我猜,若我不来,或是来了之后还像过去那般,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殿下您的心里,我应该就是彻彻底底的废子一颗了。”
“倒也不算废子。”沈玉烛笑道,“你若只想闷头查案破案,不想在朝堂打转,我倒也能满足你。官场之上,向来交差的人多,求真的人少,抽丝剥茧这活儿,能耐下心来做的人不多。”
慕容晏摇头道:“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