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朗一时想不到老夫人找他为的是什么事。
于是他去见了老夫人,看看她葫芦里要卖什么药,却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一见面,问他可认识什么适龄的公子能与崔琳歌结亲,要尽快。
这便叫崔成朗起了疑。
他当然知道崔琳歌是被培养来做什么的,可老夫人如今为何忽然有了别的打算?
还说要尽快,尽快是多快?京里的高门大户,哪户谈婚论嫁不得三媒六聘,一套走下来至少也要半年,那些个讲究些的,两三年也是有的。要说急匆匆地也不是没有,但往往不是些家道中落的,就是进门做续弦或是姨娘的,那不是嫁女,那是赶走一张吃饭的嘴。
何况,就算不考虑这个尽快,她崔琳歌又不是自己的女儿,当爹娘的尚未开口,哪里轮得到自己这个做叔叔的插手?
他不免想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所以崔琳歌不能入宫,但也不能留在家里——
崔成朗第一时间想到了崔赫。
莫不是他这位好爹的毛病,又更重了?
这一下,崔成朗不知自己该做何种心情。
他厌恶崔家,厌恶崔氏血脉,能见崔赫和老夫人的算盘落空,他免不了有些幸灾乐祸;可他也在替崔家承担着他不应承担的事,深陷泥淖,若崔家倒了,他也会跟着被砸死,绝对逃不脱。
于是,揣度归揣度,他嘴上应了,转头还是去问了崔赫老夫人的话到底是何用意,他该如何办,便听崔赫说崔琳歌的心被养大了,送不进宫里,也不能留在崔家,否则有朝一日,必定招来祸患,还说,那亲事最好是从他相熟的人里找。
“相熟的人”自然只是托词,指代的是崔成朗在雅贤坊里那些与他胡天海地的公子哥。
于是崔成朗想到了杨宣。
他与杨宣其实算不得太熟,毕竟两人之间差着些辈分,何况杨屏谨慎,杨家还不在他的“船上”,但一直是陶家想要拉拢的对象。之前好不容易有一个醉月被杨宣瞧中,却因为意外没能送进他的手里,如今若是杨宣愿意娶崔琳歌入门,便是既赔了先前的,又拉拢了杨家,还解决了崔赫的心病,一举三得。
崔成朗便约着杨宣,在雅贤坊吃了一顿花酒,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对崔琳歌的想法,借着酒劲哄他应下了亲事,隔天便告诉了崔老夫人。崔老夫人很快带人上门提了亲,杨家那边,杨屏还来不及思考,杨屏就先答应了,而杨屏夫人护犊子,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下。
随后,崔赫又借着恐怕后半年不太稳当的说辞,叫杨屏答应了尽早成婚,于是婚期便匆匆定在了六月十六。
只是为何新娘被换了人,崔琳月又自缢在了杨家,崔成朗便不清楚了。
他那些时日一直都忙着雅贤坊的花魁娘子选,无心关心这桩在他看来已是板上钉钉、不该有什么波澜的婚事。
“不过,那丫头是个有主意的,”崔成朗从嗓子里“嗬”出一声气音,“连崔赫那老东西都说她心大了,会招来祸患,说不定——”
“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了的呢。”
不诡
七月,立秋虽至,暑气未消。
及至七月半,暑热仍未消减半分。已过了午时,日头仍高悬于顶,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热息。
怀冬端着六禾坊为常年在他家采买糕饼的客人送的秋礼进了书房。
精致的瓷盘上垒放着三块金灿灿的点心,是用板栗做的外皮,上面还用模子印了祝福语,一块写着高升,一块写着见喜,一块写着顺遂。
怀冬摆盘的时候,特意把写着顺遂的那一块放在了最顶上——她家小姐近日不知在忙些什么,每日点卯归来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若是无人来叫,那便能生生熬一个晚上,若是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