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在信中将有孕这件事告知,一是怕他耐不住,二是真的很想亲眼看到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不知道还会不会像他嘴里那只很傻的鹿,就见过那么一回,好不过瘾。
这一回写信也是,写自己的事,写一会儿就停下来,隔着肚皮爱怜地抚弄她的孩子。
孩子,一个她和怜思的孩子,一个证据,证明她和怜思的密不可分。
不写自己事情的时候,就不摸,只是写。
她仔细想了,觉得还是要叫刘慎知道,不管他做如何选择,她既知道了,就不能不把事情告诉他。
乐雅心疯了。
拿到和离书后,她一直不太好,或者说,很差,每日精神恍惚,严重到事事必须由人摆布,熬到肚子里孩子八个月,她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儿。
一个女儿。
不是儿子。
她喜欢女儿的,她有女儿,她很爱她的女儿。
就是女儿,也是她盼了很多年的,能生女儿,就能生儿子,她总会有儿子的。
可是她的丈夫同她和离了。
她不会再有儿子了,她的丈夫不会再回来了。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儿。
要是没有她,她不会失去自己的丈夫。
都怪她。
所以她在一个夜里,扼死了自己的女儿。
孩子身体很弱,弱到有人扼她脖子,扼到她死,她都没有哭一声。
但是乐雅心会哭,还会哭着哭着突然笑,是小孩子那种纯真的笑,一直笑个不停,然后再哭。
第118章
善来既走,刘悯再没有帕子可洗,技艺不得施展,所以不过十来天而已,不仅手上的功力倒退了,人也跟着变得十分懒怠。
衣裳是请人来洗,也顺便洗碗,打扫屋子。
餐食当然也是不做的,城里的饭馆每日都送菜来。
这些事他都会做,而且能做得好。
要是他爱的人还在身边,他一定不遗余力地叫她舒适,她不在,一切都没意思,情绪无聊,人渐渐变得松散,最严重的时候,除非必要,否则连手指都懒得动。
只是躺着。
所谓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吃尽相思苦。
恨自己不会神仙术,一不能分身,二不能化形,只要能陪在她身边,管他是麻雀飞虫,还是不能动的死物,都可以。
最好是变蝴蝶,轻飘流连,不讨人厌。
她喜欢蝴蝶。
仲夏时候常常出去,溪头林间徘徊,他陪过好几次,看她抬手引蝶,风缓缓吹动她帷帽的白纱,还有绿罗裙。
那时真后悔过没有好好学画。
知道她喜欢蝴蝶,就送蝴蝶给她,蚕丝染色,缠成各色花,栩栩如生,花是假的,蝴蝶却是真的,蝴蝶是死了也不腐,风干了,做出各种姿态,缠在花上,丝毫不见死气,花再插进瓷瓶里。
弄出这么一件东西,心里很得意,抱去找她,叫她瞧,问她喜不喜欢。
她笑着说喜欢,然后又说心里过意不去,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损天德。
说得他讪讪。
后来又送宝石攒的蝴蝶给她。
还是说喜欢,但是从来不见她戴头上。
心里知道原因,所以并不多说什么,只是想,以后就好了,不会再这样。
以后是怎么样呢?
她回到那个到处飞舞着蝴蝶的地方了,乱花迷人眼……
她还会记起这冰雪之地吗?
应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所以常给他写信,讨好他,哄他,安他的心。
安定不了。
因为总觉得自己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