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她抱起来,带回房间上药。
然而,就在她的手臂即将碰到季殊的瞬间——
季殊动了。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挥开了裴颜的手,带着明确的拒绝。
裴颜的手僵在半空。
季殊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瘫软的身体撑起来。每动一下,身后的伤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用手抓住褪到膝弯的裤子,颤抖着拉上来,遮住身后不堪入目的伤痕。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她却固执地自己完成。
然后,她用手撑着地面,尝试站起来。腿软得如同棉花,身后的伤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她试了两次,才勉强摇摇晃晃地站住,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剧烈地颤抖。
她背对着裴颜,没有回头看一眼。
就这么佝偻着背,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朝着地下室门口挪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身后蔓延开的血迹在裤子上洇开刺目的暗红。
她没有理会身后裴颜凝固的目光,也没有在意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她只是,想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感到无比屈辱和冰冷的地方。
裴颜站在原地,看着季殊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地下室门口的、摇摇欲坠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倔强、伤痕累累,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
她想开口叫住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上前扶住她,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扇门被季殊打开,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听着她艰难远去的、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地下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戒尺静静地躺在地上,反射着幽暗的光。
裴颜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刚刚挥动了无数次戒尺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击打时反震的麻木感,心口的位置,却传来一阵陌生的、空落落的钝痛。
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似乎从今晚开始,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道裂痕,不知是否还能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