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应先帝的事,她必践此诺。

    漫长的沉默后,太后终于抬眸着眼于殿外无穷尽的黑暗,那是万里的山河,千里的沃野。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她低低念出这一句,风吹动千盏烛火,摇曳不定。

    势不由人,取决在我。

    她搁下笔,怅然轻叹:“我把她教的很好。”

    似乎要看穿这万里的黑暗,去望进某一个人平静的眼睛。

    天下大势不过都是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她始终践行着自己的教导,拨开这一路上所有的荆棘险阻,坚定的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那条路。

    一直走到山重水复,一直走到柳暗花明。

    所有人都会顺着她的安排走上她所希望的那条路,而她始终在那里抱着温柔而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自己所教给她的,一个永远清醒而无情的帝王应该做的。

    那个十岁时因为养过的幼鸟死去而痛哭,十四岁时因为父母罅隙而恐惧,十八岁时因为舅舅和妻子陷入两难的少女都已远去。

    她再也不是那个祈求她,能否让她软弱一些走的慢一些的孩子。

    我把她教的很好,所以她不会爱我。

    在这条孤寂冰冷又血腥的路上,她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她做的很好。

    至于我,能走出去,走到哪里,都是我的命数。

    十里不同天,越契城外的清晨天气晴朗,很快就要有朝阳升起,百里之外的滴水岩却是黑云压城,暴雨将至。

    山路两旁茂盛的草木荆棘中静静匍匐着无数将士,昏暗的天色遮蔽了行迹,只剩下压抑低沉的呼吸。

    子书珏靠在一棵苍劲的松木背后,用手帕擦拭着一把无鞘的匕首,她眼眸低垂,动作细致,一点点将溅落血迹的匕首擦拭的光洁一新。

    在她身旁分列着一排崭新被分割的肉类,那一排新鲜的血肉被垒的整整齐齐,皮毛安静垫在肉/块之下,已经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野物。

    “埋了。”半晌,她淡淡道。

    副将点头应是,长宁侯子书珏有怪癖嗜好凌虐,在军中时倒是克制,但虐杀的癖好却难以根治。

    以前分割的血肉当然可做军粮,可现在是在伏击,这样浓厚的血腥味万一叫人察觉反而不好。

    长宁侯向来敏锐,只有在心绪极端难宁之时才会控制不住的杀戮,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而心神不宁呢?

    盛夏的天因为阴云密布而没有早早亮起,有兵卒穿梭而来,担忧的禀告:“将军,还是不见军队踪影——”

    子书珏擦拭匕首的手微微一顿,锋利无比的刀刃划破了她的掌心,流下一丝血迹。

    她罕见的有些不安,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还是十多年前,裴东珠兵败的那个夜晚,她只是一个文官幕僚,裴东珠没有指望她能上战场杀敌。

    她总是被所有人保护在后面,她是一个哑巴,一个孤女,一个小小的录军参事。

    可那一次,裴东珠塞给她一把匕首。

    没有人再能保护她,她必须保护好自己,以确保在惨烈的厮杀中寻得一条生路。

    后来所有人都死了,她用这把匕首活到了现在。

    一直到现在。

    忽然她目光一凝,听见了地面在震动,马蹄声,如山岳倾倒地龙翻身的马蹄声——

    ——

    听见这话先惊愕的反而是灵书,瞪圆了一双眼睛呆呆的转过来,而后被一旁突然窜出来的女人敲在了后脖颈,身体软软的倒下,被人接住带走。

    裴宣无声叹了口气,终于回过头来。

    屋檐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