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偏执,哪怕是痛也要死死的攥着——可他现在,居然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放手。
又或者是,学会了如何更温柔地去爱。
在雷纳德伯爵坍塌、钢筋贯穿他胸腔之后。
他十五岁那年,胸口留下的那个弹痕被这根钢筋重新贯穿。
好像昭示着命运兜兜转转。
到了此刻,终究会释怀。
阿弥亚的手指痉挛一般地微微一颤,那枚墨绿色的扳指从他沾血的掌心滑落,仿佛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
扳指最终苦闷地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声,余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玉石与地面相触。
碎掉了。
就这么碎在了几滴血水里。
第二医院。
急救室。
走廊惨白的灯光洒在冰冷的地板上, 映出晋尔那张表情苍白惶然的脸。
他愣愣地坐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 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随着阿弥亚被推入急救室而一起被抽离, 只剩下一个躯壳站在那里。
阿弥亚被推进急救室时,腿部的伤突然大出血, 直接休克了,鲜血顺着边缘滴落在地板上,滴了一路。
止血剂一瓶接一瓶地送进去,却仿佛杯水车薪。
西瑞穿着病号服坐在晋尔身边——他还没出院呢, 就收到消息, 听说二殿下重伤,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过来了。
西瑞转头看向晋尔。
往日里,晋尔总是那个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主导者, 然而此刻, 他却像一座崩塌的雕像,所有的从容与风度荡然无存。
西装掩不住晋尔浑身的狼狈与颓然。
雄虫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 沉默地望着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 仿佛那扇门后藏着的是他全部的希望与绝望。
——晋尔在害怕。
看起来似乎无所不能的晋总也会害怕——在急救室外,在死亡面前, 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
晋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指尖深深嵌入皮肤,留下一道道泛白的痕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坐在那里, 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等待着命运事关生死的宣判。
急救室外面,刚才纳基来了一趟又匆匆离开,西瑞一直陪在晋尔身边,他也不说话,只是就这么待着。
就算西瑞再怎么能言会道,在这种时候,晋尔估计也听不进去他说的话。
而休文那边根本就抽不开身,雷纳德伯爵府的坍塌足够让他忙活一段时间了。
人往往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深知某样东西的可贵性。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是枯萎败落的花在凋零时散发的最后一丝芬芳。
那气味从门缝中一点点渗出,微弱却无法忽视。
那是阿弥亚的信息素——玫瑰的味道,曾经馥郁而热烈,像是盛夏花园中盛放的玫瑰,然而此刻,那气味却变得衰败。
一丝一缕。
昭示着阿弥亚还活着。
就像一根细细的、一扯就断的红线,紧紧的系着晋尔的心脏。
那越来越稀薄的玫瑰味信息素正在一点点抽走晋尔周围的氧气,让他感到无比的窒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阿弥亚的模样。
阿弥亚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偷了腥的狐狸精,
阿弥亚靠在他肩头时,那温暖的玫瑰香信息素总是让晋尔感到奇异的情愫。
然而此刻,那气味却像是一把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