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子里跳出来的人

样,他总能在她开口前,用一个温暖的拥抱堵回她所有的话…

    她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不是他呢?如果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德国军官,例行公事询问滞留人员,再挥挥手放她离开?

    那她会怎样?大概会垂下眼,乖乖回答:“是,长官”,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农舍,继续煮她的薄荷水,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心里某个地方,大概会塌掉一小块。

    教堂已近在眼前,刺眼的阳光下,彩绘玻璃窗上的圣徒面容被照得模糊不清。门口站着两个卫兵。

    紧接着,那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隔着门版,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冷冽、低沉的音色……

    俞琬的呼吸停了一拍。

    —————

    村长汉森今年六十七岁,已经亲历过两场大战了,一战时,他还没成家,清清楚楚记得德国兵如何气势汹汹开进村里,抢粮食、抢牛羊、抓壮丁。

    所以,当那个金发德国军官风尘仆仆走进来时,老人握紧了拐杖,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形的准备。

    可那军官没要粮食,没要牲畜,对村里那点可怜的家当连看都没看。

    他直接展开一张地图,用笔在上面标记了几处,便抬起头,目光凉冰冰攫住他,

    “村里,有没有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女人?大概这么高。”他抬手在胸前比划了个高度,“会说德语,很流利,可能……自称是医生,或者在行医。”

    汉森彻底怔住了。

    他没想到,德国人带着轰隆隆的坦克开进村子,第一件事不是问吃的,不是问住的,而是找人。

    黑头发黑眼睛的女医生?他的脑海里立时闪过那个女孩的脸——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会给孩子们煮姜茶,会替老人包扎伤口的东方姑娘。

    为什么要找她?他脊背不由得发凉,听镇上逃难来的人说,德国人会挨家挨户抓抵抗分子,抓犹太人,抓一切“可疑分子”,那些人被带走后,便再也没回来。

    “长、长官,您找的这位是……”

    “她是我的人。”军官打断他,那冰冷的声线里,终于裂开一丝情绪的缝隙,像平静深海下翻腾着的暗流,“失踪了,有人看见她往这个方向来了。”

    我的人,这说法太暧昧了,失踪了,又太官方了。

    汉森嘴唇张了又闭,他迟疑着,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撒谎。

    军官盯着他,眸色微沉,沉默了几秒,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我不喜欢重复问题。”军官声音不高,但村长活了那么多年,怎么也听出了那底下藏着的威胁,“有,还是没有?”

    老人喉咙发干,他想起了那个女孩弯下腰给安妮擦汗时温柔的眼神,但他也想起自己的一家老小,想起村里这几十口人。

    “有…有的。”他终于挤出声音,“但…她不像是德国人。”

    军官的呼吸骤然沉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却被老人捕捉到了,那不像是失望,倒像一种……确认之后下意识的悸动。

    “让我见她。”军官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她……她现在不在村里。”汉森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他垂下眼,却瞥见军官垂在身侧的手,竟不知何时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在紧张。

    一个手握重兵的德国上校,在一个荷兰小村庄找一个东方女人,而且…竟然紧张到指节泛白。

    汉森活了六十七年,打过仗,逃过荒,第一次觉得看不懂这场战争了,可保护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他下意识撒了谎:“她去……去隔壁的村子出诊了。”

    军官没有说话,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老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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