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人的眼光

   跟着帝国最年轻的少将走进来,她是谁?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和老元帅看她时如出一辙,困惑中裹着好奇,仿佛在问,你凭什么能站在他身边?

    俞琬的脊背微微一僵,脚步下意识顿住。

    下一瞬,一只手稳稳落在她的后腰。克莱恩的目光不疾不徐扫过大厅,如同坦克碾过雪原,那些视线又顿时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护士推着车快步走开,叼烟斗的医生转回头继续说话,军装男人把报纸举高了半寸。

    “走。”他语气简短。

    俞琬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习惯,这样的情况,之前在巴黎有,在华沙也有,但从今往后,她大概要在这些目光里走路了。

    她抬起头,挺直脊背,跟着他向前走去。

    ———————

    病房是个宽敞的套间。

    窗户对着街心花园,配有独立浴室。小客厅里摆着玻璃圆桌和一张深蓝色沙发床。

    俞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街道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军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威廉皇帝纪念教堂的尖顶已经炸没了,只剩半截塔楼孤零零戳在那里。

    她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那天下着小雨,也是灰扑扑的,可那时候的柏林还不是这样,房子还很完整,人们走路还抬着头。

    即使战争已经开始,英国人的炸弹不时落下,可人们都说“战争会在圣诞节前结束”。

    而现在呢?人们低着头匆匆赶路,这座城市和她一样,都变了。变得戒备,变得连在自己家里都不确定是否安全。

    “想什么?”

    是克莱恩的声音。

    俞琬回头,见他靠在床头望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攥着窗框的手指上。

    她走回他身边,乖乖在床沿坐下。

    “在想……”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交迭在一起,“两年前我离开柏林的时候,是坐火车走的。一个人,很害怕。”

    金发男人的眉头微微一动,带着无声的询问:现在呢?

    “现在……”她望着他,有些踌躇。

    还是有点怕,怕的东西和那时不一样。那时她怕查票的军人,怕火车在某个站台停下来的时候,有人把她拽下去。

    现在她怕的东西更模糊,怕那些目光,但又好像有了底似的,知道怕的时候往哪里躲。

    克莱恩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她怕,他能看出来,她坐床沿时只坐叁分之一,脚尖点着地面,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姿态。可她还是在他面前坦承说“怕”,而不是“不怕”。

    男人抬起手,大掌覆在她的发顶,沉甸甸的,像一顶无形的保护罩稳稳落下。

    俞琬的眼睛倏地睁大,呼吸都放得很轻。

    “怕他们做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样不言自明的道理。

    女孩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后轻轻摇头:“不怕他们干什么…是怕他们的眼神。”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静静凝视着她黑亮的,又带一点湿意的眼睛。

    “看着我。”

    俞琬顺从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谁看你,你就看回去。”他像在交代一条战术指令,“谁用那种眼神看你,你就记住他的脸。以后我帮你算账。”

    俞琬微微一愣,唇角不自觉轻轻牵起来,笑着笑着,眼眶莫名有点热,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

    这个男人还是这样,连“安慰”都是命令式的。连“别怕”都是用“我会帮你算账”来说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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