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注意一点

历经四十多年风霜,早已收缩变形,底部短了一小截。

    她在等,等海涅曼离开,等她能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可脑海中那个声音不断提醒:他们都知道了,都看见了。

    老医生是在查房结束,走到门口时停下来的。

    “文医生。”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浴室门板。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约莫一厘米,也许是想听清楚,也许只是本能地往外探了半分。

    海涅曼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大概在想怎么说,才能既不冒犯那个床头的年轻人,又不让这个女孩把头钻进瓷砖里去。

    事实上,他经历过太多需要字斟句酌的时刻。告知母亲她的孩子救不回来时,告诉将军他的腿保不住时,向妻子宣告她丈夫永远不会醒来时。

    “克莱恩将军的恢复情况很好,但右腿的韧带还在愈合期。”他停了一下。“作为将军的主治医生之一,您需要知道,夹板绑带松脱会影响恢复,严重的话,可能需要重新复位。”

    浴室里静默良久,久到海涅曼以为她没听见。

    终于,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从门缝里飘出来。

    海涅曼点了点头,随手带上了门,走廊上,韦伯正倚墙而立,手里端着咖啡,眼中闪着促狭光芒。

    病房里,浴室门又缓缓推开了些许。

    俞琬从里面探出头来,先是一只眼睛,然后是半边脸,像小兔从洞穴里观察外面世界,鼻翼翕动,确认没有捕食者,天气安全,可以出去了。

    她脸红红的,光着脚走回来。“你听见了。”

    克莱恩眉毛动了动,权当回应。

    “他说严重的话要重新复位。”女孩在床前站定,双手叉腰,这姿势,活像兔子站在洞口,对着里面喊“你出来”,但洞里人偏偏不肯。

    “嗯。”金发男人瞧在眼里,终于吭了一声。

    “所以,”她开口,音量比刚才大了一点,“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克莱恩眸光微动,目光从她发烫的耳尖,移到她叉在腰上的手,那双手太小了,像兔子穿了大人的围裙,站在厨房里,对着比自己还大的锅说“我来做饭”。

    这荒诞念头一闪而过,他嘴角不受控地微微一扯,那点恶劣兴致又冒了上来。

    “注意什么?”

    “就——”她的声音卡了一下,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那夹板上,仿佛在等这块木条来替她说完。

    “……就注意一下。”她气势瘪下去。

    “注意一下什么?”声音低到像在哄人,又像是故意。

    女孩终于抬眼看他,眼眶里蓄满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来。又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脚趾还红着,从浴室出来就没穿过鞋。

    “…晚上…注意一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克莱恩看着她发顶,那撮碎发又翘出来了,竖在那里,像问号又像软绒绒的兔子尾巴,心头微微一软。

    “好,”他应声,“下次注意。”

    女孩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战前会议上说“我同意这个作战计划”,坐姿也端正极了,可那双蓝眼睛分明在笑。

    “……你没有诚意。”她委屈地控诉。

    “没有。”他眉梢微挑。

    “有。”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大概是从“嗡嗡”变成了“嗡嗡嗡”的程度。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他嘴角弯得更深了,不是开怀大笑,而是那种“你越生气我越觉得可爱”的…藏在最深处的弧度。

    男人直视那因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嗓音压得更低。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才算有诚意?”

    她的唇瓣轻颤,想说“你应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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