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然后,就在当天的下午,天命便终于降临了。

    当时他们取道折返金陵,雇来的马车正徐徐驶过一处人烟僻静的荒岭;忽然头顶噼里啪啦一连串爆响,然后是响彻云霄的一声尖叫;马车上的三个人——王介甫、王棣,以及为他们赶车的王家马夫——一齐惶恐抬头,恰恰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手舞足蹈的从空中坠落,沿途撞断无数的树枝和藤蔓,在长叫声中一个倒栽葱扎进古树下的枯叶丛中,只留下两条腿在外面挣扎。

    ——是的,倒栽葱。

    虽然从后面的故事来看,他们之间的初次相遇理应有一个神秘的、恢弘的、激动人心的开头,这样才不辜负了往后足以永载史册的宏大事迹;但王棣就是没有办法昧着良心给这次相遇编造一个什么浪漫的逸事;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哪怕当时生着病也记得清清楚楚,那位“仙人”就是像一颗大头蒜那样,头朝下屁股朝上这么栽下来的!

    总之,在几人惊恐骇然的目光中,树叶丛上竖着的两条腿挣扎一阵,终于把自己拔了出来——显然,任何一个学过基础物理的人都应该知道,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的冲击力绝对不是一堆树叶可以缓冲的;正常来说一切哺乳动物都该立刻摔断脊椎。但从枯叶中跳出来的少年却浑然无事,他甚至还有闲心拍打衣服,挑拣木刺,然后喃喃咒骂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后来王棣才知道,他咒骂的应该是“系统”);在大致拾掇了一遍之后,他才从树根荆棘中费力中费力跋涉出来,看到了——看到了马车上兀自愕然僵立的几人。

    他咳嗽一声,漫步上前,拱手作揖,彬彬有礼。

    “敢问几位,不知如今是何年何月?”

    在如此诡异得近乎恐怖的气氛中,大概也只有静心养气数十年的王介甫王荆公,还能有处变不惊的一点定力。面对如此怪诞疑问,王荆公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

    “今日是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

    “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戶,欣然起行。”少年脱口而出:“是神宗元丰年间……所以说,已经到王安石变法不成,第二次罢相时候了?”

    王安石:????!

    刹那间的惊骇几乎无可言喻。王荆公再也保持不住定力,霍然睁大了双眼,连手中紧握的灯笼也把持不住,扑通坠落在地。而蜷缩在马车中的王棣亦心跳如鼓,血沸如炽,在听到“神宗元丰年间”之后,终于抵受不住,双眼一黑,就地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晕过去了多久,等到王棣悠悠醒转,四面已然昏黑一片,只有当头洒下盈盈的月光;他低低喘几口浊气,这才惊觉气脉畅通、呼吸轻缓,里外一片清凉,多日以来的高热竟然一扫无踪,周身大觉轻松。只是重病许久,肌肉酸软之至,依旧无力说话动作。

    盘坐在侧的白衣少年把脉片刻,随后拔下扎在王棣左手静脉处的银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不碍事。”他曼声开口:“细菌感染引发的高热而已,先把烧退下来,再想办法止住感染就行了。”

    王棣感受到一双粗糙的老手探了过来,摸上了自己的额头;他听到祖父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低声开口,语气仍然有些发颤:

    “先前舐犊情切,一时失态;只是援手之恩,实在铭心刻骨;舍下上下衔草结环,也必定要报答,报答……”

    说带此处,文采天成的王荆公居然一时卡住了,不知如何接续。当然,依旧仰卧在马车中的王棣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万分明白,知道祖父期期艾艾,是实在不晓得该怎么称呼这位神秘人物——从天而降,来历不明;偏偏医术高明之至,居然能一抬手就治好令金陵名医束手无策的顽疾;在任何常理上讲,这都应该算是“高人”、乃至于“仙人”。可是,同样从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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