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来给畜生吃,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看起来跟那些即将饿死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很多人似乎正在期盼着,谁家的畜生再死一只,这样他们就能跟着填饱肚子。
这一天,隔壁家的大娘冲着小钗笑盈盈地开口:“你瞧,九叔家的驴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她笑出一嘴的黄牙,带着血迹的牙龈都露了出来,那瘦瘦巴巴的脸颊整个都凹陷了下去,像是一张假面黏在了她的血肉上。
燕小钗虽然害怕她的眼神,但心中却不由得被牵起一丝涟漪。
九叔家的驴个头不小,要是真的撑不住了,他就去趁机讨要一些吃的来,哪怕只是别人不要的血,也可以让弟弟妹妹们多撑几天。
肉肉和四喜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了,脸上的肉也逐渐消减了下去,看起来太过可怜。
阿爹说过,驴血是大补的好东西,说不定可以让弟弟妹妹恢复精神。
他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好像太过冷血。
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九叔家经常讲因为贪玩而掉进水渠里的弟弟妹妹一齐捞上来,就是用这头驴将他们驮回家的。
就是用这头驴。
燕小钗不由得蹙了蹙眉。
隔壁绾大娘果然没说错,这头驴没逃脱,在当夜就倒下了,没再起来。
大家伙看见倒下的绿,两眼都跟着冒着绿光,却还是直勾勾的。
燕小钗注视着那倒下的声音,眼眶内突然一烫,眼角潸然而下一滴泪。
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朝着那倒下的牲畜而去,不知道是谁先冲上去的,反正这一切都没法停止了。
燕小钗在这一场燥乱中,下意识捂住了弟弟妹妹的眼睛,将他们抱进怀中。
他的眼睛却始终瞪着眼前的一切,眼见着父亲也冲上去讨要什么。
那头驴怒目圆睁,血灌瞳仁,无比狰狞。
而那些围上去的人们,张牙舞爪,眼神都是直白的。
跟燕小钗之前在山林中见到的那头熊瞎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觉,耳福在他面前吐血而死,而他的身下是一片捧着饭碗去接他吐出的血的人,大家伙高呼着,争前恐后着。
直到血被吐尽了,能够明显看出耳福的脸色已经接近惨白,眼球哦都要随之喷出来。
可尽管如此,那些人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那些血无法满足他们,所以他们终于忍不住一拥而上地扑咬了上去,像是野兽。
两个画面最终在他眼前融为一体。
咔嚓,骨骼断裂的声音。
恍惚之间,他的耳边穿过一声:“小钗哥哥——————”
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扎着三根鞭子的小胖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嘴里不停地欢快地喊:“小钗哥哥,你陪我玩吧?小钗哥哥,今天小肉肉在家吗?——”
在这一切都在他面前重合的一刹那,燕小钗的眼角再次有一滴泪滑落。
这滴泪,与血没有差别。
燕文贵先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招手。
燕小钗注意到他身上的血,完全无法忽视。
一低头,一碗血落在他的手掌之中。
好红,似乎带着滚烫的血,在灼烧他的掌心。
片刻后,他将血分给了弟弟妹妹,将他们都哄睡着了,这才去擦他们嘴角的红,可是那红越擦越多,像是把孩子们的嘴唇都染红了。
燕三娘瞧着他,低声道:“钗儿,剩下的你也喝了,不然这后面身体扛不住的。”
燕小钗在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耳福,他下意识地带着恐惧地晃了晃脑袋,将纠缠他的画面从脑海中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