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满打满算,她们在医务室里已经呆了快三个多小时了。
张阿姨说这次发烧应该能降下来,暂时应该不用去医院,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去医院也不太方便。
临江一中离医院很远。
许风换了一盆新的冷水,将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敷在苏竹的额头上。
“嗯……”苏竹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眉头紧锁,“不要……我错了……”
许风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用湿毛巾擦拭苏竹泛红的脸颊和脖颈。
注射的退烧针再开始慢慢的起作用。
“没事的,我在这儿。”许风轻声说,尽管不确定苏竹是否能听见。
苏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平日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迷茫地环顾四周,最后聚焦在许风脸上。
“许……风?”苏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许风赶紧扶她坐起来一点,递上温水,“喝点水,你烧得很厉害。”
不冷不烫,刚刚好,是刚好适合入口的温度。
苏竹小口啜饮着,水杯在她颤抖的手中晃动,许风不得不帮她稳住杯子,指尖碰到苏竹发烫的皮肤,心里又是一阵揪紧。
“几点了?”苏竹虚弱地问,目光避开许风的眼睛。
“快五点半了。”许风放下水杯,“如果实在退不下去,我给你联系医院。”
“不去医院。”苏竹突然抓住许风的手腕,“我不能……爸爸会……”
许风看着苏竹惊恐的表情,想起那些在她背上和手腕上看到的伤痕。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苏竹……你身上的伤……是你爸爸……?”
苏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试图抽回手,但许风紧紧握住了她。
“你可以相信我。”许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像你相信我帮你保守仙女座吊坠的秘密一样。”
一滴泪水从苏竹眼角滑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她整个人都开始无声地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他……他不是故意的。”苏竹哽咽着说,“只是……只是我总让他失望……”
“好多东西,我、我怎么也学不会……”
许风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轻轻环住苏竹颤抖的肩膀,“慢慢说,我听着呢。”
在医务室昏暗的灯光下,苏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许风从未了解过的世界——母亲生病后,父亲如何将全部期望和压力加在她身上。
考试必须第一,竞赛必须获奖,稍有失误就会招来严厉的惩罚。
那些深夜的书桌前的孤独时刻,当压力大到无法承受时,她如何用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痛苦……
“我知道……这样不对。”苏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拉起袖子露出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痕,“但只有这时候……我才能喘口气……”
许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想起苏竹有一次面对夸奖时那种困惑的表情——但其实这一切都是一个女孩在绝望中筑起的堡垒。
“不是你的错。”许风紧紧握住苏竹的手,声音颤抖,“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苏竹摇摇头,更多的泪水涌出来,“但我,我达不到他的要求…妈妈走后,他只剩下我了……我不能……”
“嘘……”许风轻轻抱住她,感受到苏竹在自己怀中颤抖得像片落叶,“你已经足够好了。在我眼里,你比所有星星都耀眼。”
苏竹在许风肩头崩溃大哭,那些积压多年的痛苦和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