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在做事儿的时候,心眼子就容易松动。

    “贾真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闻出来了,季翠翠有一瞬间的慌乱,而后,又坦然了。

    问了就问了嘛,也收不回来。

    她倒是做好了许易水不会回答的准备。

    可是许易水回答了:

    “不知道。”

    “……”答了相当于没答。

    但许易水是真的不知道。

    她也才只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遇到问题,也会有不知道答案和抉择的时候。

    “要不就这么了了吧……”季翠翠叹气,“贾婶毕竟是看着咱长大的,这么多年邻里邻居了,你也断了她一条腿——”

    “如果是蕊香呢?”许易水扬着锄头重重挖下。

    季翠翠的声音卡住,也对,如果是蕊香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怕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季翠翠还是道:“村长不会让你杀了贾真的。”

    “苏七也没死。”

    “就算死了,苏七是罪奴籍,按律,只用赔你买她时花的银钱和乘上年份的倍数。”

    “你还打断了老赖头的腿,她是农籍——”

    “我知道,”许易水闭了闭眼,打断了季翠翠的话,“我都知道……”

    这么多年,季翠翠上一次在许易水的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还是在许家姑姑和她妻主家人,强占了几乎所有田地的时候。

    “许易水。”

    季翠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她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你说,罪奴制,真的是对的吗?”

    一直以来,季翠翠都没觉得罪奴制有问题,并非不是她没站在罪奴的角度想过,只是站在罪奴的角度,犯了过错,不用死,反而能够嫁给踏实的人家,种菜养鸡,生育孩子,难道不好吗?

    可如今好像才依稀发现,自己站上去的角度,好像依然是从以自己出发去看的。

    她大概永远也看不到罪奴的眼睛看到的东西。

    许易水垂着头,将茄子苗放进挖好的坑里:

    “不知道。”

    人甚至无法共情小时候的自己。

    更别说身为一个群体的人,去共情另一个群体的人。

    身为农籍的人,是无法看到身为罪籍的人,是什么样的天地和心情的。

    “我好了。”许易水将锄头递给季翠翠。

    “好。”

    季翠翠伸手接过,视线掠过箢篼的时候却停住了:“这是两个什么苗?”

    “没见过哎。”季翠翠蹲下身。

    许易水:“辣椒。”

    “辣椒是什么?”季翠翠拎起苗看了看。

    “……”这个问题,实话说,有点难以回答,许易水道,“不知道。”

    季翠翠皱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许易水:“……”

    “啪——”季翠翠挥着锄头在边上挖了两个坑。

    “买都买了,别忘了种。”

    说完,又扛着锄头往坡上自家的菜地里走。

    泛着红黑的黄土地上,许易水看着两株青绿脆嫩的辣椒苗。

    脑海里不可遏制的出现了昨晚苏拂苓望向索吻时的神情。

    或许。

    你真的可以永远留下她呢。

    她,亲我了。

    蕊香其实不太会安慰人。

    有人哭了,她只会说你别哭,有人难过,她又只会说你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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