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是她不想推开吗?”

    苏拂苓的声音稳得很,可许易水却从她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激动。

    一种被压抑着的激动,仿佛这话是她的心里话,她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了:

    “还是她不能推开?”

    “又或者,”苏拂苓顿了顿,语气骤然缓下,“意识不到自己可以推开?”

    对。

    许易水想起来自己讲的故事里还漏掉了很关键的一点,苏拂苓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可现在的苏拂苓,如果对此毫无印象,会一听故事,就问这样的问题吗?

    许易水的目光落在了苏拂苓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审视。

    “为何不能推开?”

    “为何意识不到自己可以推开?”

    并没有刻意补上这关键的一环,许易水不止想知道故事的答案,也很想知道,苏拂苓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问你呢,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苏拂苓脸上露出个浅笑,神色轻松起来,抬起手亲昵地拍了一下许易水的肩膀:“不是你说那位罪奴是王女的么?”

    “王女怎么会自愿被人当做牲畜一般买卖?”

    “怎么会自愿成为泥腿子的娘子?”

    “你是良农,哪里知道罪奴的苦。”

    “那罪奴营,就和豢养鸡鸭的窝棚一般,半大不小的地方,关着成百甚至上千的罪奴。”

    “去新家的路上,更是要被绑着手一长串,若是要如厕,还得大庭广众之下询问官差,给解了手,就近找一个露天的地方便处理了自己。”

    “慢了还会被官差漫骂嘲笑。”

    “更难熬的,是不知道新家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妻主高矮胖瘦,是骡子是马都不知道。”

    “若斩首是瞬间的短痛,那么填户,就是漫长的折磨。”

    “是对一个人,一生的禁锢。”

    “如你所言,”苏拂苓的声音很轻,却又很重,“那罪奴是王女,你,的朋友,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泥腿子。”

    “王女却成了泥腿子的娘子。”

    “她们还食了扶桑叶,也就过了花烛夜。”

    “王女应当是学的是仁义礼智信,讲的是兵法策论谋。”

    “是如何被当做牲畜买卖,又是如何推不开或者意识不到自己可以推开,如何被人夜夜承欢,只等着揣上崽儿呢?”

    “王女,痛苦吗?”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拖泥带水的夜,石破天惊而出。

    “自愿成为,你朋友的,娘子。”

    伴随着苏拂苓的话,许易水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么?

    原来竟是这样么!!!

    许易水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去代入梦里苏拂苓的视角。

    失忆的苏拂苓成了罪奴,眼还瞎了,受尽磋磨来了上河村,被人当做牲畜一般买卖。

    她遇到了许易水,一个泥腿子,欢欢喜喜地将她买回了家。

    苏拂苓是失忆了,不是傻了,甚至相反,她还很聪明,所以她在来上河村的路上,就已经知道和了解了罪奴的命运,所以她就这么被那条既定的,知道的规则,拖着鼻子走,顺从的成为了许易水的娘子。

    许易水对她很好,只除了床上或许粗蛮强硬了一些,其他时候都对苏拂苓很好。

    所以失忆的瞎眼的苏拂苓,其实也是认为许易水不错的。

    或许她还庆幸过,自己一个罪奴,能够遇到这样好的人,过上这样安稳的生活。

    可她不是罪奴。

    她是王女。

    同样的事情,认知不同,视野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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