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禀忠自幼在宫中长大,与睿王谢慎的关系最为要好。而睿王有一女名唤谢妙,小字舍迦,与凌澄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长辈们都说这是他们两家天赐的缘分,果然二女感情非比寻常,最爱玩在一起,彼此间比亲姐妹还亲。

    可惜谢妙生来体弱,患有重疾,御医们诊断多次,不能根治,只能为她开些药物调养,因此她无法像凌澄那样随意出门上街玩耍,平日里她们二人见面,大都是凌澄前往睿王府寻她。

    凌澄明白她无奈被困深墙,甚为向往墙外大千世界,有时便会缠着苏姨与自己同往睿王府,请苏姨在她们的面前讲讲江湖故事,或者自己跟随苏姨学武,舍迦旁观,也能让她欢喜。

    可是凌澄这话在凌禀忠听来,还当是睿王府的护卫教她的武艺,因此不便再发火,顿了顿,方道:“你给我回家反省,到时我再和你说。”

    “我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让我反省?”

    马车已在行驶之中,凌澄闻言扁了扁嘴,岂料父亲不再理她。她转过头,再次掀开车帘,目光充满忧虑,望向清平坊的方向:昨儿她已和舍迦约好今日见面,若她今日不能前往,舍迦必然忧心焦急。

    而舍迦身体那么弱,心一急,又发了病该如何是好?

    心向往之江湖事,送君千里初别离(二)

    清平坊,睿王府。

    东院花木繁茂,屋内焚着合香,以数种名贵药材制作,有祛风散寒之效,烟气袅袅,漂浮在书案上那幅水墨山川图的上空,画中风景竟似笼罩在烟雨朦胧之中。锦绣华服的女童独坐书案边,为这幅画添上最后几笔,多名婢女静静侍立一旁,不敢打扰县主作画,却听屋外窗户突然“咚咚咚”响了三下。

    谢妙微笑抬首,窗外一张少年面孔映入眼帘,她愕然道:“三哥……怎么是你?”

    “你是有多不待见你三哥?一见是我就不笑了?”

    “怎么会呢?我看见三哥,高兴还不及。”此乃实言,谢妙体弱,每日需要长时间的静养,父母兄长都尽量不来扰她,殊不知独处的寂寞更让她心情低落。她朝谢铭露出一个乖巧笑容,又接着道:“我只是有些意外,还以为……三哥今日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符离隔三差五来瞧你,恨不得把家搬来与你一起住,我这个亲哥哥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看看自己的妹妹了?最近身体觉得如何?还在咳吗?”谢铭转身从正门进屋,说着话的同时走到妹妹面前,视线忽又不经意地落到书案上的那幅图画上,“这是你画的?大夫明明嘱咐你多休息,画这么多不累啊?”

    谢妙盈盈而笑,拿起那幅画递给兄长:“最近几日我好了许多,总不能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卧床休息吧。三哥,这是我的画的春芜山,你瞧瞧好看吗?”

    谢铭正观察她脸色,乍闻她末句话,一愣,接过此画仔细看了片刻,奇道:“你说这是什么山?”

    “春芜山。”

    “春芜山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春芜山不是这个样子吗?”

    “你听谁说春芜山是这个样子?”

    “书上看的。”

    “书?”

    “是前朝文人的一本游记——”

    这回她话还未说完,谢铭已朗声笑起来:“这些文人墨客作赋著书,写别的还好,写景只求文辞华美,才不管现实里的景色是什么样子,你连这种骗人的文字也信?”

    谢妙缓缓垂下头,语音低了许多:“原来不一样吗……”

    谢铭点点头道:“去年我和大哥出京办事,曾路过春芜山,特意停留了两日欣赏风景,那儿的地貌我记得很清楚。不过,舍迦你这幅画实在画得漂亮,即便画的不是春芜山,也仿佛神仙洞府,若当今世上果真有这样一座山,我定要游览一番。”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