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时被人拉住了手腕,他停住脚步,回头,话还未说出口,他的手上就放上了一个冰凉触感的东西。
被篮球打歪了的眼镜脚被胶布捆住后勉强恢复原型,碎掉的镜片被细心地拼凑起来,将它们粘在一起的胶布上没有一点指纹和灰尘。
看得出来,试图修复它的人非常用心。
池雨呆住,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回答:“谢谢。”
剩下的课池雨听得心猿意马。
看向黑板时要透过镜片,裂缝无法规避地存在于他的视觉中,真实得就像本就存在于瞳孔上的疾病。池雨吸了口气,进入口腔的氧气化为膨大剂涌入他的胸腔,心脏因此肆无忌惮地生长膨胀,要将他肺里的呼吸全都挤出。
他只好尽量避开镜片去看别的东西,垂着眸子看桌面,桌角的牛奶主动撞入他的目光。
他猛地转开头。
真讨厌,现在不止周围,他的身上到处都有何奕宁的痕迹。
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他讨厌何奕宁。
为什么讨厌?
他不想细究这份情绪的来源,他就是讨厌何奕宁。
就像有的人讨厌雨天,而他讨厌晴天。
讨厌阳光的温度,讨厌阳光的刺眼,讨厌因为阳光而干燥的操场,讨厌在阳光下开朗大笑的人……
“电子和磁铁一样,异性相吸同性相斥……”
讲台上的老师讲解着内容,池雨拄着脸,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到余光中后座的何奕宁。
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何奕宁在认真地写着笔记,便掐了下手上的肉,逼迫自己听起了这节他已经自学掌握了的课。
早上放学后后,池雨找班主任开了住校生的出校证明,回到教室时,何奕宁还没走。
他垂着脑袋走到座位上,尽量拖慢速度收拾整齐得不能再整齐的桌面,过了好久,直到教室里的人走了只剩他们两个,何奕宁还是没有离开教室的意思。
池雨背上包,迈步往外走,边走边礼貌性地道别,“那我先走了,拜……”
“你不是要出去配眼镜吗?”何奕宁拎着包追上他,“我和你一起去吧。”
池雨扬着的嘴角压了下去,要拒绝的话说出口就变了,“好啊。”
只要没影响到正常生活,他没必要毫无缘由地将这份关系闹僵。
两人肩并肩走下狭窄的楼道。
何奕宁说:“我住的地方附近有眼镜店,正好最近在搞活动,学生可以打折。”
池雨:“是吗?那你带我去。”
何奕宁:“我住的地方有鸡蛋和米,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家,我炒饭给你吃。”
池雨随口诌了个理由,“没事,我有东西落在宿舍了,我待会儿要回去一趟。”
何奕宁不显失落地笑了笑,陪着池雨走过校门。
刚下过雨的路上湿漉漉的,漫天乌云遮住了太阳,暗沉的光线下,有一种青灰的寂冷。
工作日本就冷清,很多走读生在中午时会选择吃食堂,加上此时已经有些晚了,校门口的人和车都少得可怜。
两人一路东扯西拉地闲聊,走至眼镜店,池雨摘了眼镜让店员去修,他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眯着眼望着外边两只相伴而过的流浪狗发呆。
何奕宁盯着他,目光柔和地描摹着那张清净的侧脸。
没有胡渣的白净下巴,没涂脂粉但是偏红的嘴唇,不算高挺但就是好看的鼻子,长长的睫毛。总是被镜片挡住的黑色眸子,在无法聚焦时看人总有一种疏离感……
池雨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何奕宁猝不及防和池雨对上了视线,跌入了那双没有聚焦因而看上去有些迷蒙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