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雨的奶奶和很多老人长得很像,瘦骨嶙峋饱经风霜,但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年轻了很多,眼里有光,尤其是看向池雨时。
“还差多少钱?”他差些脱口而出,那晚不欢而散时池雨的话在脑海中响起:“讨厌你到希望你现在就消失。”
于是,他把剩下的话咽了进去,第一次漠视了池雨的困难。
再怎么一厢情愿,再怎么不求回报,他都有些害怕了。
并非倦怠,也并非想放弃,而是害怕。
害怕得到池雨的拒绝,害怕自己的热情再一次被对方心狠地用冷水泼灭。
他睡在床上时,想了很多东西,他剖析着自己这份滚烫的感情,高温刮过每一处肌肤,埋在血肉里的神经随着他的思绪凌乱而微弱地跳动着。
他很喜欢池雨,喜欢的是公交车站初见的那个人,是上课时抬着脑袋认真听课转动笔的背影,是跑步时甩开他的手也要自己跑完步的倔强,是能听出他初中谱出乐曲时悲伤心情的共鸣,是打电话与他东扯西拉闲聊的笨拙……
这些记忆清清凉凉,如酷暑中的夏风,伴随着蝉鸣阳光,大光圈圈住的绿叶,浸泡在汽水味里的欢声笑语,干净得像晒在阳台上随风摇摆的白色衬衫。
好像在高二时那个寻常的周末,没有课的下午,从床上坐起来,糖果慵懒地躺在床旁,他伸手揉着猫毛,手机里是与他聊着天的池雨。
可是等夏天完全地占据宁希时,何奕宁已经离开了宁希。
关于夏天里池雨的记忆,只是他杜撰的。从来没存在过。从来没有。
存在于他记忆中的池雨纯净得像水一般,干净又透明,喝到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但当那份感情剧烈地灼烧起来时,内液在高温下滚滚蒸发,缺水的躯体便渴望着水,他仿佛成了在干燥沙漠濒死的人,恨不得将天空馈赠的每一滴雨都咽入口中。
他渴望能拥有池雨。
可是池雨对他避之不及。
就好像手不能一直捧住水一样,就算能掬住一时,水还是能透过指缝滴落,无声无息地消失。
很多关于池雨的片段在脑中闪过,掺入了许厉的记忆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他这位风评极差的表哥一向随心所欲,却活得无忧无虑,想要的东西基本都能获得。
他忽然想起了许厉的第一个恋人。
他听许厉说过,那个男孩拿了钱甘愿被他“包养”,起初还很抗拒,分手时却死缠烂打地要跟着许厉。
如果……
他是不是不应该太执拗,不应该太被规矩束缚。留住水的方式不一定只有手捧,将水冻成冰块,不就能握在掌心里了吗?
让他自私一次吧。
他默默许下了愿,老天好像听见了,眷顾般赐给了他这个机会。
池雨:“你什么意思?”
他狠下心,维持着被池雨拽住自己领子的动作,仰着头望着他,说:“你说呢?我应该是什么意思?”
池雨将他狠狠按在椅子背上,捏住布料的手拽得发白,“你喜欢男的?”
视线相碰,剑拔弩张的气势。
何奕宁:“是。”
“胡说。”池雨盯着他,“不可能。你胡说。”
他脸上的不可置信化为锋利的实质,刮得何奕宁心颤,“是真的。池雨,你难道不希望这是真的吗?你不是和那么多人说了吗,我喜欢男的。”
“何奕宁,你为了报复我,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吗?”池雨双手往中间移动,拇指掐在锁骨窝,倾身的动作使他不得不抬起腿搭在椅子上。
何奕宁瞟了眼自己双腿中的膝盖,脖子上是池雨指腹的温度,池雨挨得极近,气息打在他的脸上,他询问地看向虚掐在自己脖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