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没有停止过去画画,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情绪出口。
她画幻想中的齐槐雨,在画里她不是姐姐,而是某个主题。她也画照片上的齐槐雨,但并不写实,她用大片的颜色渲染陈述情绪,落笔遒劲,强烈,注重感官性。
每个月她有三分之一的助学金花费在城南一个绘画练习室,她会把只打了底稿的画拿去上色,在凌乱不堪,被油墨水彩熏染的房间里不断重复有关齐槐雨的心绪。
袁晞开始用铅笔勾画底稿,铅笔的尖削得很粗糙,崎岖不平,突出的尖刺像能随时嵌入指尖,她勾勒的速度很快,生白的手背上,那淡青色的脉络像有了生命般凸起。
她压抑着笔下的力道,笔尖却重重划破素描纸。
素描纸上出现类似齐槐雨的背影,一笔顺下的脖颈线条,侧脸神态如出一辙。
背景用粗笔尖草草几笔糊住,袁晞开始修饰细节,指尖抚过那些线条,她想起拍照时齐槐雨近在咫尺的战栗,染黑指腹的铅色如同隐秘的欲望,在画里,她剥去她的衣服,一寸一寸。
一幅人体画像已然呈现,袁晞寥寥几笔就精准描绘出了齐槐雨冷冰冰的媚态。
画完了底稿,袁晞的情绪又归于沉寂,她把画夹收好,去卫生间仔细洗了手,深夜十二点开始酝酿睡意。
她偶尔会做类似的梦。
梦里,齐槐雨总是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孤傲,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
小时候,徐佳芝开车送她们上学。每次下了车,齐槐雨就会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把袁晞远远甩在身后。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步伐左右摇摆,在阳光下晃得袁晞眼睛发酸。
袁晞总是远远跟着她,慢慢走,直到看不见那个背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周五下午,实验室照例进行小组讨论。
参加的都是课题组里的核心成员:博三的师兄陈立阳,博二的师姐方瑾,还有几个同届的研究生。周教授今天不在,由陈立阳主持讨论,议题是关于下一阶段实验方案的优化。
≈ot;我觉得现在的合成路线有问题,≈ot;陈立阳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态度,作为资历最优秀的博士生,他认为自己的意见会起到决定性作用,≈ot;温度梯度设置得太保守了,升温速率得再快一些。≈ot;
≈ot;升温太快会影响晶型。≈ot;袁晞翻开实验记录本,指着上面的数据,≈ot;我们之前做过对比实验,升温速率超过5°c/的时候,xrd谱图上会出现杂峰,说明有副产物生成。≈ot;
又是袁晞,陈立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ot;那是因为你们前驱体的配比有问题,≈ot;他说,≈ot;如果调整一下cu和ce的摩尔比,这个问题应该可以解决。≈ot;
≈ot;配比我们也优化过了,≈ot;袁晞抬眼看着他,面色平静,≈ot;从1:1到1:4都试过,杂峰的位置和强度没有明显变化,说明问题不在配比,而在升温速率本身。≈ot;
陈立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盯着眼前的数据表,憋青了脸。
旁边的方瑾忍不住笑了一声。
≈ot;立阳,你就别杠了,≈ot;她说打趣道,≈ot;人家袁晞的实验记录比你详细多了,数据摆在那儿呢,你还能怎么反驳?≈ot;
陈立阳又憋了一会,感觉无茬可找,讪讪地收回了话头。
讨论继续进行,气氛比刚才缓和了一些,结束了之后方瑾和袁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