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出事了。回来时,脑后裂着一道血口,神志全乱了,嘴里吐着白沫,疯疯癫癫地喊着。折腾了半晌,忽然一倒……从此,再没醒来。”
门板在他掌下轻轻颤了颤。
他偏头看了姜小满一眼,目光深处有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那一天,是她去见凌蝶衣的日子。”他缓声道,
“也是……凌蝶衣死的同一天。”
姜小满怔然。
瞳孔微颤,心底一瞬空白。
一时间,旧忆、与她得到的信息纠缠而上,纷乱如织。
她从未想过,小姨与凌蝶衣这两条线竟能交汇在一起。
就像两条本不相通的暗河,在地下悄然会合。
本是各自成谜,如今却合成更大的雾团。
“谁……谁做的?”
少女艰难启齿。
“我不知道。”裘万里却摇头,“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出门前什么都没说。我是后来一点点查证,才知道,她那天是去找凌蝶衣的。”
“而她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一句非常奇怪的话——‘金羊’。”
“什么?”
姜小满一时没听懂。
裘万里眼神凝重,一字一句:
“她说……‘天上有一头金羊’。”
“嘎吱——”
门推开了。
黑虎,金羊,白猿
屋内很安静,
确实是记忆中的模样。
那术火似乎没有小时候那么刺眼了。
许是当年灵识未开,才会被术光冲得睁不开眼。如今再看,只觉这不过是一间寻常术屋。
墙上嵌着几道红瓷云纹,浮雕状轻轻拱起,构作祥云装饰,下方则绘着几组褪色的祈福图腾。四角挂灯皆熄,只靠术阵本身的流光维持照明,幽微却稳定。
角落是与记忆中一样的冰床。
小姨静卧其上,头顶依旧缠满符纸,额侧浮着淡淡的术痕。
这一回,姜小满看得又更清晰了。
那微阖的眉目,清浅的轮廓,皆与霖光记忆中的娘亲异常相似。
而那些术痕之下,她尚有浅淡几乎快没有的微弱呼吸,她还活着,只是睡得安静无声。
裘万里早已走上前去。
他在床前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荆芸的脸。
动作很轻,带着些温柔。
手落下的刹那,他眉宇间几度沉凝,似是岁月都未曾能抹尽的思念,又一点一点从心头浮出。
随后,裘万里收回手,转身走向墙角。
他探手在墙面上摸索,手指贴着红瓷祥云滑动,不多时,又在其中一处停下。
稍一用力,便听“嘎”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石墙滑动声。
那面墙缓缓向旁移开,露出一道暗室门扉。
裘万里回头看了姜小满一眼,微一点头,率先入内。
姜小满紧跟其后。
——
暗室内光线极暗,几近伸手不见五指。
裘万里抬手施术,指尖一晃,燃起一簇火光,又顺势点亮了墙上烛座。
烛光亮起,室内情状方才显露。
只见满地皆是书册、卷轴,堆叠散落,或铺或卷。地面上刻着数道尚未清除的符阵,线条交错,隐有灵光未散。角落里还留着数件形制奇异的术器,看着像是拿来做过不少奇怪术式。
屋中很安静,只听得裘万里走近那堆书卷,随即是书页翻动、纸张摩挲的窸窣声。
他蹲下身,一本本拨看,取起、又放下,直到最后终于翻出一本旧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