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
是灰枫。
方才他抓住的是幻象?还是一瞬逃脱替换了手中之物?还是……
不重要了。
风开始躁动,整座废镇都开始颤鸣。
飓衍一动不动,双眸渐渐圆睁,眸底绿芒疯蹿。血丝从眼角炸开,眉骨压至极低,连眼角泪痣旁都暴起青筋。
就在这时,头顶之上,却传来一声闲适之声:
“你是在找我吗?”
那声音说得缓慢、却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飓衍抬起头。
柱顶之上,黑袍男人耷拉半腿而坐,裹着一身蓬松貂毛,一头长发随风乱扬。像只黑鹰栖在断柱高枝,背后是天,面上却是笑,偏生在这狂风里坐得纹丝不动。
“飓衍,我听说你到处在找我,早说啊。”
“你若早点来送死,这俩废物也不用白死了。”凌北风指了指地下残躯,貂毛蓬松翻起,将头顶日光都遮去半面,“心魄之力弱成这样,连给我做垫底材料都不配,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说罢,他从柱上纵身一跃,稳稳着地在前。
一手按着白玉刀柄,另一手却轻巧地一翻,簌簌两声,指间竟夹起一片绿叶。
他将那片叶举至眼前,正对着飓衍,“但你的心魄,我想要。”
那片叶随风颤动,凌北风冷笑着:
“就用你下属的招数杀你,给你留作纪念罢。”
(地牢营救完)
开端
寒冬白日, 雪落莽山。
女子着一袭藕色长裙,牵着幼小的稚童,在林间疾行, 步步没入厚雪。
穿过一片积雪的松林,林中有些乱石。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蹲下身来。
她伸手,替稚童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脸色虽然疲惫,却露出一点温和的笑。
“辰儿乖, 娘亲只走一会儿。你……在这里等娘亲,好不好?”
孩子才两三岁大, 眼睛却澄澈得像天上星星。
脸颊冻得微红,白雪衬着, 看起来晶亮如玉。
他很乖地点头,“嗯。”
藕裙女子便牵着他, 走到一块大石头旁。那儿有一小小的空处,恰好能容他躲身。
她便把他安置进去,低头仔细地理好他的衣襟。
外头风雪愈大, 她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
“记着,不管外头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娘亲会回来接你。”
说着她就要走, 却觉裙角一紧。
回头一看, 石缝中, 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挣扎探出, 紧紧拽住她的衣角不放。
“娘……”
女子赶紧回头, 却是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刻有剑纹的圆石头,约如成人拳头大,小儿得用两只小手才能抱住。
她把它塞到稚童的两只手里,又揉了揉他发顶,
“辰儿,拿着这个,害怕的话,它会给你勇气。”
稚童抱着那石球,眼里还闪着不舍的光。
女子呼出一气,眼角有些红,或许是冬天太冷了,又或许是……
她飞快拂了一下,俯下身,在孩子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小儿则乖乖地缩进石缝里。
最后最后,他从石缝里望出去,是那抹藕色的身影,
在风雪中,一点一点,
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不见。
只剩下苍茫的林地,雪还在下。
雪还在下,像落不尽的白丝线。
远处,有另一个女子也在跑。身影迅疾,踏雪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