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盗来了传送阵口诀,孤身一人穿过重重守卫,站到了他的面前。
相视一瞬,凌蝶衣的眼底蓄满泪水,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便冲上前去,将自己紧紧埋进他的怀中。
归尘也本能地拥紧了她的身体,心底翻涌起久违的酸涩与柔情。
但很快,他眼中便再次浮现出别的忧虑。
良久,才低声问了一句:“辰儿呢?”
凌蝶衣闻言,从他怀中稍稍抬起脸,道:“放心,他在潜风谷。很安全。”
谁知归尘一听,脸色却顿时难看起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靠近魔族,更不要靠近风鹰吗!他心思叵测,谁知道他到底盘算着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这一分开,两人竟隔出了距离。
凌蝶衣也被激起了情绪,“你若是不满,我们可以出去再说,你先随我离开这里。我已经把追踪器弄下来了,也想办法切断了天岛的联系,这次逃离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
“尔后呢,继续逃亡,又继续被追捕吗?蝶衣,你还没飞升,你的寿元能折腾几回?”
“相信我,这次一定能——”
凌蝶衣话未说完,便察觉了归尘眼底异样的冷静。她呼吸一滞,脸上的神色逐渐转为不敢置信,
“你……”
“你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是。”
“为什么?”
“因为利益一致。我要帮助他们,铸造‘兵器’,彻底毁灭瀚渊。”
“归尘……你说什么?你居然想要毁灭瀚渊?那可都是你的族人啊!”
归尘的眼神一暗,“我自然知道那是我的族人。可是,我们一起走遍那么多地方,你也看在眼里的,那些被毁的村庄,哀嚎遍野的世界,都是蛹物——不,魔物带来的。”
“他们,就是罪恶的本源。”
这话一出,凌蝶衣难以置信,哑然半晌。
“归尘,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凌蝶衣目露哀伤,“你曾告诉我,在你的故乡,你的族人便是你的儿女。虎毒尚不食子,你也跟我说过,你会像爱你的族人一样爱我、爱我们的儿子。你说,你会竭尽全力保护所有你爱的人……”
“可若我做不到呢!”
归尘忽然嘶声喊道,“蝶衣,你以为我不痛吗?我活了万年,万年来我试着拯救他们,耗尽一切,却一无所获。我做不到保护所有人,我只能选择其一。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凌蝶衣闭上双眼,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
“你甚至,连和我离开、再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是,我没有!”
归尘眼底血丝丛生,语气近乎悲鸣,“我不能再让你涉险,我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你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转为恳求:“蝶衣,和我一起听从天岛的安排吧,这样……至少你和辰儿都能安然活下去。”
凌蝶衣沉默许久,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擦去眼角滚落的泪珠。
这一次,她再度抬头时,那双原本清亮温柔的眸子里不再只有伤心失望,而是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的儿子,不会是你这样的孬种。”
说罢,她转过身,背影孤冷而决然。
“再见了,归尘。”
——
从那之后,归尘再未见过凌蝶衣。
直到两年后,他再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传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那一日,归尘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己关进了陵寝深处,谁也不见。
没人知道他在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愿再去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