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盛景。
庙会自南至北,灯火绵延,照亮百里夜空。人流如潮,吆喝与笑语交织在夜风里。迟来的行人扶老携幼入市,急匆匆往里赶。
热闹正盛,却无人注意到南市街口,石狮子旁的石台上,正孤坐着一人。
一个落魄的男人。
他一条腿蜷起,手肘搭在膝头;另一条腿松垂而下。斗笠压低,遮去面庞,只能见灯火在笠檐下明灭闪烁。
“你还会来吗,我真的好想你。”他不停低声自语。
手中还小心拿着一串糖糕。那是庙市初开、尚无人排队时买下的,现在搁置太久,糖皮黏塌成了一团。
前些日子,凌司辰先悄悄去了一趟沧州,确认了北照的平安;尔后便来了云州,乔装打扮,仔细查了几遍,确定四下没有蓬莱的眼线方才入城。
她会不会提前到呢?
这些日子里,他每日都披着斗笠,悄悄摸摸在云州城门口转悠。从天刚破晓,到星辰布满长空。
哪怕深夜无人时他也守着,实在困了才靠在街头打个盹,唯恐错过姜小满的身影。
每看到一个背影稍稍像她的人,他都会上前拍对方肩膀,满怀期待地看对方转头来,却始终只是陌生的面孔。
每日都等,每日都落空。
一直等到了今日。
再不来,庙会便要结束了。
凌司辰叹息一声。
夜色渐深,最喧闹的时辰过去,冷月挂上天穹,欢腾的火海也终逐渐收潮。
灯影一盏一盏暗下去,熙攘的人群散去大半,只余稀落的脚步声掠过石板。街口的彩棚被风掀得咯吱作响,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地上彩带、签纸哗啦啦卷起,挂到路边的杆子上。
一缕玫红彩带正好飘到他笠檐下,钩住散落的发梢。
自醒过来后,凌司辰便没再束过发,只让一头乌发蓬松着。此时一双乌黑的眉眼里却没什么精神,失魂落魄的。
他再次叹了口气。是第几次叹气,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少主——”
凌司辰怔了怔,过了片刻才缓缓转头。
却见菩提在那儿,气喘吁吁,
“可算找到你了……我的祖宗,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啊?”
新生(1)
“少主, 你在这里做什么?”
“……”
菩提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凌司辰手里捏着的糖糕。正巧那时候“啪嗒”一声软软掉了地上,沾满灰尘, 手里只剩下个签子。
从北市一路找过来,这糖糕是庙会上最热闹摊子的招牌甜食,一眼便能认出来。
菩提一向是个感性的人, 自然知道凌司辰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环顾四周,庙会已经快要收场了,不由得叹息一声:
“走吧,东尊主不会来的。”
凌司辰木然地抬头看他:“她不会忘的。”
“忘……” 菩提怔了一下, 瞬间明白了什么,却不禁扶额低叹, “少主,她就算没忘, 也不会来的。”
“为什么?”凌司辰声音淡得不像问句。
菩提忍不了了,“为什么……这还为什么?东尊主的身份没有公之于众, 她不可能冒着风险来见您啊!少主,您好好动动脑子吧,你不是一向脑子最好使吗?”
凌司辰沉默很久。
“你不知道。”
良久, 他才这么说了一句。
从前那么骄傲的人, 连发怒都做不到了。
你不知道。
怎么会知道。
一味的、断然的否定,让菩提怔在原地,